第24章 消息传开了
长公主拉着羲禾进了清梧苑的小花厅,暖阁里炭火正旺,驱散了外头的寒意。
她拉着羲禾在自己身边坐下,越看越觉得这小姑娘合眼缘,模样自不必说。
难得的是这份纯然不掺杂质的气质,在她这见惯了锦绣丛中勾心斗角的长公主眼里,简直稀罕得紧。
“好孩子,跟本宫说说,桎儿那小子,平日里是怎么待你的?可有欺负你?”长公主握着羲禾微凉的小手,轻声细语地问,眼神里满是慈爱。
羲禾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顾桎,好。给我甜糕,暖暖的被子。陪我看书。”
她不太会表达,但意思清楚。
在她看来,给她好吃的,让她暖和,晚上来陪她,就是“好”。
长公主对羲禾,是一好百好,说话慢,都觉得这是单纯表现。
“看书?”长公主失笑,她可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那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能陪小姑娘“看书”?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看羲禾一脸认真的样子,长公主也不戳破,只觉得这姑娘心思纯善,容易满足。
“他啊,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长公主开始吐槽儿子,语气里带着亲昵的嫌弃。
“小时候长得粉雕玉琢的,可讨人喜欢了,就是不爱说话。
别家孩子爬树掏鸟窝,打架闹事,他倒好,搬个小板凳,坐院子里能看蚂蚁搬家看一整天,问他看什么,他就给你蹦两个字——‘搬家’。”
羲禾听得眼睛微微睁大,听得起劲。
长公主见羲禾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
“还有啊,他七八岁的时候,先帝,就是他外公,考他们兄弟几个功课。
别人都摇头晃脑背得滚瓜烂熟,就他,站起来板着小脸,说‘书上说的不对’,把太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问他哪里不对,他居然说‘圣人之言,亦需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论’,哎哟,把先帝乐得,当场赏了他一方好墨。”
长公主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又看到那个一本正经、语出惊人的小儿子。
羲禾虽然不太明白“先帝”、“太傅”、“圣人之言”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能从长公主的语气和神态里感觉到那是有趣的事,是关于顾桎小时候的事。
她听得入了神,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望着长公主,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偶尔还会轻轻“啊”一声,表示惊讶或好奇。
长公主见她这副乖巧听讲、时不时给点反应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她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只生了顾桎一个,儿子又从小就老成持重,半点没有软萌可爱的样子。
如今看着羲禾,那点没有女儿的遗憾瞬间得到了巨大的弥补,简直恨不得这就是自己亲闺女。
聊得越发投机,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了羲禾的手腕上。
皓腕如雪,连个像样的镯子都没有。再看她头上,也只有一根素净的碧玉簪子,再无其他首饰。
长公主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心疼又不满:
“桎儿这孩子,真是的!一点不知道女儿家心思!瞧我们羲禾生得这般好,怎么能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通体莹润、水头极足的羊脂白玉镯子。
那玉镯温润剔透,一看就是上好的和田籽料,更难得的是雕工古朴大气,显然是传承多年的老物件。
“来,好孩子,这个给你戴上。”
长公主不由分说,拉过羲禾的手,小心地将玉镯套进她的手腕。玉镯有些大,在羲禾纤细的手腕上晃荡,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殿下,这……”旁边的老嬷嬷见状,微微一惊,欲言又止。
这玉镯可是老侯爷,当年送给长公主的定亲信物,是顾家传给长媳的传家宝,意义非凡。
长公主却浑不在意,摆摆手:“无妨,给孩子戴着玩儿。迟早都是她的。”
她看着玉镯在羲禾腕间,越看越觉得合适,笑眯眯道。
“瞧瞧,多衬我们羲禾。回头本宫再让人给你打几套时兴的头面,小姑娘家,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羲禾抬起手腕,好奇地看着这个冰冰凉凉、又很漂亮的“圈圈”,轻轻晃了晃,玉镯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头看向长公主,眼睛亮亮的:“好看。谢谢殿下?”
“叫姨母。”长公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越看越爱,“以后就叫姨母,知道吗?”
羲禾从善如流,乖乖叫道:“姨母。”
这一声“姨母”,叫得长公主通体舒泰,眉眼都笑开了花。
她看着外头天色,已近午时,忽然心念一动:“桎儿那小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走,羲禾,跟姨母回公主府去,姨母那儿厨子做的松鼠鳜鱼和桂花糖藕可是一绝,比这府里的好吃!
咱们先去用膳,等桎儿回来,让他自个儿去公主府接你!”
说着,也不等羲禾反应,拉着她的手就站了起来,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走。
“殿下,这……”秦嬷嬷和栗子红枣都吓了一跳,想拦又不敢。
“这什么这?本宫带羲禾去公主府小坐,还用得着等那小子批准不成?”
长公主凤目一瞪,虽无怒意,但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流露。
“等桎儿回来了,告诉他,羲禾在本宫那儿,让他晚些时候过来接人。”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懵懂的羲禾就往外走。
羲禾见秦嬷嬷虽然焦急,却都没有阻拦,便乖乖地跟着长公主走了。
栗子和红枣连忙跟上。
长公主带来的宫女太监连忙簇拥着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径直出了清梧苑,穿过指挥使府的回廊庭院,朝着大门而去。
府中仆从见长公主去而复返,还拉着那位被大人安置在清梧苑的姑娘,行色匆匆,面色虽带着笑,但那架势却不容置疑。
一个个都吓得低头垂目,大气不敢出,更别说阻拦了。
总管更是急得团团转,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公主把人带走,心里叫苦不迭:
我的殿下哎,您这不是要把大人的后院……哦不,是清梧苑给搬空吗?大人回来可怎么交代啊!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赵静姝拉着一个年轻且容貌惊人的陌生少女。
神色凝重,从连只母蚊子都少见,锦衣卫指挥使顾桎的府邸里,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登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留在指挥使府门口的仆从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惶恐不安,交头接耳,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一幕,恰好被几个路过,或有意无意在附近探听消息的各家眼线,乃至普通百姓看了个真切。
不到半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在京城各个角落飞速传开:
“听说了吗?长公主殿下今日亲临顾指挥使府上,从里头带出来一个年轻姑娘!”
“真的假的?顾大人府上不是从不留女客吗?”
“千真万确!我侄儿在街口当差,亲眼看见的!长公主拉着那姑娘的手,急匆匆就上了马车,指挥使府上的人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那姑娘长得什么样?”
“说是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
“说不定啊!顾大人年纪不小了,一直没成亲,长公主能不着急吗?这回怕是铁树开花了!”
“可那姑娘瞧着不像哪家贵女啊,眼生得很……”
“谁知道呢,许是顾大人从外边带回来的?英雄救美?”
消息越传越烈,从街头巷尾的议论,迅速传入了深宅后院、官署衙门。
顾桎的身份、职位、以及多年来不近女色的传闻,本就让他的一举一动备受关注。
如今长公主这一出,简直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炸开了锅。
朝堂上,一些嗅觉灵敏的官员已经开始暗自揣测,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是否意味着顾桎乃至长公主一系,在婚事乃至朝局上,有了新的动向?
后院里,无数对顾桎抱有幻想或曾试图攀附的贵女及其家族,更是心思各异,惊疑、嫉妒、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长公主赵静姝,正心情极好地坐在自己宽敞华丽的马车里。
看着身边乖巧坐着的羲禾,越看越满意,已经开始盘算着晚膳要再加几道小姑娘可能爱吃的甜点了。
至于她那冷面儿子回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长公主表示:她是亲娘,她怕什么?正好,让他着急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