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长公主
第二日,顾桎早早去上朝,辰时末,羲禾睡醒起身。用过早膳,外头日头正好。
红枣闲不住,提议玩蹴鞠。
羲禾不懂,但看红枣兴奋,又听她说好玩,便好奇点头。
栗子本想劝阻,见羲禾眼中露出期待,红枣已寻来个藤条编的软球,便没再反对,只细心给羲禾系紧斗篷,换了软底棉鞋。
三人便在清梧苑庭院里玩起来。红枣是主力,踢着球满院子跑,嘴里嚷嚷规则。
栗子陪着羲禾,手把手教她用脚背碰球,控制力道。
羲禾学得认真,但没运动天赋,要么踢不到,要么一脚踢飞。
球落在远处雪堆里,她自己先愣一下,然后看着球,又看看红枣栗子,抿着嘴,眼里带着不好意思和新奇的笑意。
清脆笑声和红枣的解说声,时不时在院子里响起。
一辆规制华贵、低调威严的马车,停在指挥使府门前。
长公主赵静姝扶着嬷嬷的手下车,脸色不算太好。
她今日是专程来堵儿子的。
这混账小子,回京两日了,除了递个口信说“平安归来”,人影没见着!她这当娘的,得亲自上门“逮”人!
总管得了信,连滚爬爬迎出来,扑通跪下:“奴才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长公主声音温和,带着雍容威仪,“桎儿呢?还没下朝?”
“回殿下,大人一早就上朝去了,还未回府。”总管心里叫苦,硬着头皮回答。
长公主哼一声,意料之中。“本宫去他院里等。带路。”
“是,是,殿下这边请。”总管不敢怠慢,连忙引着长公主一行人往里走。
长公主身边跟着两名贴身嬷嬷和数名宫女太监,一行人浩浩荡荡。
穿过几重门廊,正要往顾桎所居的肃影堂方向去,旁边一个院落里传来的、与这肃杀府邸格格不入的欢快笑声,清晰地飘了过来。
长公主脚步一顿,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看向声音来源——那是挨着肃影堂的小院,门上悬着“清梧苑”匾额。
她记得,这院子以前是空着的。
“那里住着人?”长公主问,目光带着探究。
总管心里咯噔一下,额上冒汗,支支吾吾道:“回、回殿下,是大人前日带回来的一位贵客,暂居在此。”
贵客?
能让儿子破例安排住在紧邻主院的清梧苑,还能在院子里笑得如此开怀的“贵客”?
长公主心中疑窦顿生,也顾不上去儿子院子了,脚步一转,径直朝清梧苑走去。
“殿下!殿下使不得!那里……”
总管急了,想拦又不敢伸手,只能小步跟在后面,急得冒汗。
他心里哀嚎,主子啊,这可怪不得奴才,是您亲娘要硬闯啊!
长公主不理他,径直走到月洞门前。
院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覆着薄雪的庭院里,一个穿着斗篷、乌发如云的少女,正追着一个藤球跑,小脸因为活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盛满纯粹笑意。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水绿袄裙的小丫鬟,正兴奋指挥:“姑娘,这边!踢这边!”
另一个年纪稍大、穿淡青色比甲的丫鬟则护在少女身边,生怕她摔倒。
那少女的容貌,即便是见惯了美人的长公主,在看清的刹那,也忍不住呼吸一滞。
并非浓艳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清澈到极致、懵懂又鲜活的美,像雪地里初绽的新蕊,带着不染尘埃的纯净生命力。
尤其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仿佛能让周遭寒意消散几分。
长公主愣住了。
儿子府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姑娘?
看年纪,不过及笄不久。
看气质,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看这院子里动静,显然很得下人喜欢,也能自得其乐。
儿子喜欢这样的?
长公主心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从震惊到疑惑,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惊喜和“原来如此”的恍然。
她就说嘛!
她儿子又不是真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对女子完全没兴趣!
原来是喜欢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纯净懵懂型的!
这眼光高,随她!
她脸上原本因儿子不回家而生的薄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祥的、带着浓浓探究和满意的笑容,眼神都亮了好几度。
这时,栗子和红枣也发现了月洞门外的一行人。
红枣笑声戛然而止,栗子更是脸色一变,连忙拉住还有些懵懂的羲禾停下,自己率先跪下去:“奴婢参见长公主殿下!”红枣也后知后觉地赶紧跪下。
羲禾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华服之人,又看看跪下的栗子红枣。
最后目光落在为首那位,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妇人身上。
她眨眨眼,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看着。
总管连滚爬爬地过来,颤声道:“姑娘,这、这位是长公主殿下,大人的母亲。快、快给殿下行礼。”
母亲?顾桎的母亲?羲禾依稀记得“母亲”是很亲近的人。
她看着长公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让她觉得很舒服、很亲切的气息。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快来。”长公主笑着走上前,拉住了羲禾。
入手的手臂纤细柔软,带着少女的温热。
长公主近距离看着这张无可挑剔的脸,越看越喜欢,心里那点“自家猪终于会拱白菜了而且还是颗仙品白菜”的欣慰感简直要溢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时候来府里的?桎儿那孩子,也没跟本宫说一声,真是的。”
长公主拉着羲禾的手,一边往暖阁走,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亲切,甚至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
羲禾被她拉着,有些无措,但并没有害怕。
她努力理解着长公主的话,慢吞吞地回答:
“羲禾。顾桎说我十六了,和顾桎,回来。”她说得断断续续,词汇简单。
长公主听在耳中,却自动补全了信息:叫羲禾,十六岁左右,是桎儿前日亲自带回来的!
果然!
她心中更定,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
“羲禾,好名字。在这儿住得可还习惯?桎儿有没有欺负你?缺什么短什么,就跟本宫说,本宫替你教训他!”
羲禾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顾桎,很好。”
长公主笑着对身旁的嬷嬷道:“瞧这孩子,多招人疼。说话也实诚。”
嬷嬷何等眼力,立刻笑着附和:
“可不是么殿下,老奴瞧着羲禾姑娘和咱们世子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姑娘灵气逼人,世子爷英武不凡,再般配不过了!”语气里的撮合之意毫不掩饰。
长公主听得心花怒放,但面上还是矜持地嗔了嬷嬷一眼:
“就你话多。”却也没否认,拉着羲禾在暖阁坐下,细细打量,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眼神太干净了,一看就没经过什么事,心思纯粹。
儿子那是什么人?锦衣卫指挥使,杀伐决断,心思深沉的能吓死鬼。
这两人搁一块儿,长公主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小白兔和大灰狼”的画面。
她看着羲禾懵懂信赖地望着自己的眼神,心里那点“自家儿子是不是在祸害人家好姑娘”的负罪感刚冒了个头,立刻又被“总比儿子当和尚强”的念头压了下去。
再说了,瞧这姑娘的样子,分明对桎儿也是依赖亲近的。
小白兔配大灰狼怎么了?只要大灰狼知道疼兔子,那也是绝配!
“好孩子,”长公主轻轻拍了拍羲禾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常陪本宫说说话。桎儿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出气,知道吗?”
羲禾虽然不太明白“出气”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长公主释放的善意和疼爱。她点点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直接把长公主的心都哼化了。
她恨不得立刻把儿子揪过来问问,这么好的姑娘是哪里找来的,打算什么时候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