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迎蛇出洞
羲禾放下点心,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不太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会“羡慕”。
在她看来,皇后娘娘雍容华贵,住在这么漂亮的大房子里,有那么多人伺候,应该很开心才对。
她想了想,很真诚地、带着点安慰意味地说:
“娘娘不老,娘娘也很美。
而且,娘娘有陛下,有太子殿下和三殿下,很幸福。”
她说得简单直接,却恰好说中了皇后心底的柔软处。
皇后微微一怔,看着羲禾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
里面只有纯粹的安慰和善意,心中那点因年华逝去而起的淡淡惆怅。
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这孩子,心思纯净得如同一汪清泉。
“好孩子,真会说话。”
皇后笑意更深,拉着她又说了好些体己话,赏赐更是丰厚。
羲禾大多安静听着,偶尔点头或简单回应,乖巧得让人心疼。
直到皇后体恤她新婚劳累,让她回去休息,羲禾才恭敬告退。
走出凤仪宫,她悄悄松了口气,觉得宫里虽然华丽,但规矩好多。
皇后娘娘和三皇子虽然和气,但问的话她有时不太明白该怎么回答才算好。
还是和顾桎待在一起更自在,虽然他有时候也不太爱说话,但不会让她觉得紧张。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皇后对着心腹嬷嬷感叹:
“归鸿这媳妇,真是……心思纯善得像张白纸。
模样生得那般出挑,性子却这般懵懂乖巧,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有归鸿护着,总归是她的福气。”
而另一边,紫宸殿后殿书房内,关乎西北边陲安危的密谈,也已接近尾声。
羲禾的单纯世界,与她夫君此刻正在应对的波谲云诡,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紫宸殿后殿,书房内。
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弥漫,与窗外透入的晨光交织,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凝重。
门窗紧闭,唯有御案上那盏精致的宫灯,映照着皇帝萧靖此刻格外有神。
甚至带着点戏谑笑意的脸庞,与之前朝臣面前那副“沉疴难起”的病容判若两人。
太子侍立一旁,嘴角也噙着淡淡笑意。
镇北侯顾桎刚刚被心腹太监引入。
“臣顾桎,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顾桎依礼参拜,声音沉稳,但眉宇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寒气。
“行了,归鸿,这里没外人,快起来坐。”
皇帝抬手虚扶,目光在顾桎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看到他虽神色依旧冷峻,但眼底那抹难以完全掩饰的柔和时。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啧啧,瞧瞧,这才成婚一日,朕瞧着你这浑身的冰碴子都化了不少。
看来,这成了家的男人,到底是不一样了,嗯?”
顾桎闻言,冷硬的脸上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暖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在绣墩上坐下,道:
“陛下取笑了。”
太子也笑着接口:
“父皇说的是,表弟与弟妹佳偶天成,连天地都为之庆贺,实乃大喜。”
皇帝摆摆手,脸上的玩笑之色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真切的惋惜:
“归鸿大婚,朕这做舅舅、做君主的,本该亲自主持,好好替你庆贺一番。
可惜……”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守卫森严的殿宇,苦笑一声。
“朕这‘病’啊,还得继续‘病’下去。”
顾桎立刻起身,肃然道:
“陛下言重了。
国事为重,私情为轻。
陛下与殿下苦心布局,为的是江山稳固,社稷安宁。
臣之婚事,能得陛下赐婚,已是天恩浩荡,岂敢因陛下与殿下未能亲临而有丝毫怨怼?
况且,”他语气微缓:
“昨日一切顺利,陛下的贺礼,均已收到,臣与内子,感激不尽。”
皇帝看着他眼中一片坦然与忠诚,心中欣慰,示意他重新坐下:
“你明白就好。等此番事了,尘埃落定,朕定亲自为你补上一份更大的贺礼!
不过眼下……”
皇帝话锋一转,脸上的温和瞬间被锐利取代,他将一份加急密报推到顾桎面前。
“你看看,北境和西北暗线同时传来消息,蛇,已经按捺不住了。”
顾桎在太师椅上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他快速浏览密报,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
密报内容比预期更为紧急:
西北边陲,定北军驻地,主将贺连山以“清剿马匪”、“实战演练”为名。
近期频繁调动麾下精锐,暗中向几处关键隘口集结。
其子侄与关外部落的“商队”往来突然加密。
且运送的货物清单中,出现了大量本不该出现的药材和皮革。
更关键的是,安插在贺连山军中的一个深层暗桩传来确切消息。
贺连山已连续多日秘密会见不明身份之人,其中一人,身形特征与逍遥王麾下幕僚极为相似。
太子萧景宸见顾桎看完,沉声补充道:
“不仅如此,户部与兵部核对近期粮草器械调配。
发现有两批本该发往贺连山部的常规补给,在途中‘意外’延误。
而贺连山那边竟无催促急报,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根本不缺这点补给,或者,他已经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更多。”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眼中冷光闪烁:
“朕‘病’了这些时日,朝堂上人心浮动,那几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朕都看在眼里。
太子‘不务正业’,流连市井,也让某些人觉得有机可乘。
再加上之前刻意放出去的‘边防空虚、国库不继’的流言……饵料下得足够多了。
贺连山这只老狐狸,终于忍不住要出洞了。”
顾桎放下密报,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陛下,太子殿下,如此看来,我们的‘引蛇出洞’之策,第一阶段已然见效。
逍遥王与贺连山已然勾连,且贺连山已开始做实质性的军事准备。
他们恐怕是断定陛下‘沉疴难起’,太子‘不堪大任’。
朝局动荡,正是他们里应外合、攫取权力甚至……问鼎大宝的良机。”
“问鼎大宝?”
皇帝冷哼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厉色。
“朕还没死呢!
一个闲散王爷,一个边陲守将,就敢做这等春秋大梦!
看来是朕这些年太宽容了,让他们忘了什么是君臣纲常,什么是雷霆天威!”
太子看向顾桎,眼神锐利:
“归鸿,蛇已出洞,但尚未完全暴露其七寸。
贺连山目前只是集结兵力,调整布防,并未打出明确旗号。
逍遥王在京中,虽有串联,但证据仍嫌不足。
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顾桎略一沉吟,道:
“陛下,殿下,既然蛇已露头,我们原先计划的第二阶段——‘迎蛇出洞’,便可启动了。
此阶段关键在于两点:
一,让贺连山认为时机彻底成熟,放心大胆地行动,将叛乱做实;
二,在此过程中,务必掌握其与逍遥王勾结的确凿证据。
并摸清其兵力部署、后勤补给线及可能的进攻路线。
确保能一击必中,以最小代价平定叛乱,避免西北陷入长期战乱,波及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