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同源
镇北侯府,栖梧院。
从宫中回来,已是午后。
繁复的朝服和沉重的头饰卸下,羲禾只觉得浑身轻松。
用罢午膳,陪羲禾在院中稍稍走了走消食,便劝她回房小憩:
“今日起得早,又折腾了这半日,去歇会儿。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些来陪你。”
羲禾确实有些乏了,乖巧地点头,由红枣伺候着卸了钗环,换了舒适的寝衣,躺到了床上。
顾桎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闭上眼睛,才转身去了书房。
这一觉,羲禾睡得颇沉,许是心神放松,又许是身边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直到暮色降临才悠悠转醒。
醒来时,顾桎已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
察觉到动静,顾桎放下书卷,走了过来,坐在床边,很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
“可睡足了?”
“嗯。”
羲禾点点头,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模样娇憨。
顾桎心中微软,扶她起身,扬声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直到用罢晚膳,撤下碗碟,红枣端上清茶。
一直眼巴巴在门外守着、被勒令不准打扰主人用饭和休息的白糖,才终于被允许进来。
“吱——!”
白色的小身影如一道闪电般窜了进来,准确无误地扑进羲禾怀里。
小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控诉。
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白糖,白糖乖,昨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羲禾连忙抱住它,心疼地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低声安慰。
白糖“吱吱吱”地叫了起来,声音急切。
小爪子还不停地比划着,一会儿指向窗外,一会儿用脑袋蹭羲禾的手心。
一会儿又用鼻子去嗅羲禾身上那淡雅了许多但依旧萦绕的金灯藤香气。
顾桎坐在一旁,看着这“人貂交流”,并未打扰,只是眸色深邃了些。
羲禾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从安抚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是带着点茫然的明悟。
她抬头看向顾桎,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顾桎,白糖它……它跟我说,昨天、昨天我们拜堂的时候,它感觉到了一些让它很熟悉、很亲切的气息。
它说,那气息像是它很久很久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才有的。”
顾桎眼神一凝:“熟悉的气息?除了舒服和怀念,还有什么感觉?”
羲禾低下头,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白糖的“吱吱”
“它记不清了,很久之前生活过的地方就有这个气息。
它还说,昨天那些金色的光落下的时候,它感觉特别特别强烈。”
温暖安全?该待的地方?金色光芒落下时有强烈感觉?
电光石火间,顾桎脑海中闪过诸多信息碎片。
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他看向白糖,沉声问道:
“白糖,你并非此间生灵,对吗?你来自……另一个地方?
一个充满了和羲禾类似气息的地方?”
白糖显然听懂了,它立刻从羲禾怀里抬起头,冲着顾桎用力地点头。
小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肯定的光芒,甚至急得站了起来,两只前爪合拢,像在作揖,又像是在指认什么。
羲禾也惊呆了,她从未想过白糖的来历会和她相同。
她看向顾桎,眼中充满疑惑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顾桎,你是说……白糖它,可能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极有可能。”
顾桎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白糖对你的气息天然亲近,且灵智已开,远超凡兽。
它感受到的‘熟悉气息’,很可能就是你身上那个世界的气息。
昨日你我成婚,天地感应,自然结侣。
或许在那一刻,还有什么空间壁垒被短暂触动,泄露出了一丝你故乡的气息,被白糖捕捉到了。
它并非寻常走兽,或许……是你故乡世界中,某人豢养的灵宠,无意间也流落到了这里。
虽未化形,但灵智已启,所以对你倍感亲近,视你为同源,甚至可能是……
归乡的希望。”
这个推测虽然惊人,但结合所有线索,竟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羲禾听得心潮起伏,她低头看看急切的白糖,又看看目光坚定的顾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对未知故乡的茫然与隐约向往,有对白糖同病相怜的怜惜,更有对顾桎如此敏锐推断的依赖。
“那……那我们能通过这丝感应,找到回去的路吗?”
羲禾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想念那个模糊的故乡,但也……舍不得眼前这个人。
顾桎将她揽入怀中,大手抚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有力:
“别怕。既然有此端倪,便非绝无可能。
白糖的出现,昨日的天象,或许都是线索。
我会派人多方查探古籍异闻,留意天地间的异常波动。
白糖既对那种气息敏感,日后也可多加留意。
或许,真的有朝一日,我们能找到连通两界的通道。”
他低头,望进她清澈的眼眸,郑重承诺:
“羲禾,若真有回去的路,无论多么艰难险阻,我会陪你去寻找。
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故乡,亦是我的责任。
但你要记住,无论去哪里,我们在一起,便是家。”
羲禾眼眶微热,用力点头,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有他这句话,彷徨的心仿佛找到了锚点。
然而,某个没眼色的小家伙,似乎不满两人将它“晾”在一边,更急于和“同乡”分享这份激动。
白糖见羲禾被顾桎抱住,立刻“吱吱”叫着,试图从两人中间挤进去。
小爪子扒拉着羲禾的衣袖,想要重新获得全部注意力。
顾桎眉头微挑,新婚妻子正感动着呢,这小东西真是煞风景。
他看也不看,随手一挥袍袖,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内力涌出。
精准地裹住白糖,将它从羲禾怀里“摘”了出来,轻轻巧巧地送出了门外。
“吱——!”
白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入了恰好端着一盘水果走来的栗子怀里。
栗子先是一惊,待看清是白糖,又见它安然无恙只是有点晕头转向。
立刻明白过来,抿嘴一笑,从善如流地抱住还在“吱哇”乱叫表示抗议的小貂,对着屋内福了福身,声音清脆:
“侯爷,夫人,奴婢带白糖下去用些果子。”
说完,不等里面回应,便抱着挣扎的白糖,干脆利落地退下了,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屋内,顿时又只剩下两人。
顾桎满意地收回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中人身上,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不容置疑的独占:
“现在,没那些没眼色的打扰了。夫人,我们是否该继续讨论一下,关于‘家’的问题?”
窗外,月色渐明,将相依相偎的身影,温柔地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