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福星?妖怪?
京城,镇北侯大婚已过去数日,但街谈巷议的热度非但未减,反而随着一些流言的发酵,愈演愈烈。
这日恰逢官员休沐,茶馆酒肆更是人声鼎沸。
在城西有名的“聚贤茶楼”二楼雅座。
几个看起来像是行商或读书人模样的男子,正压低了声音,说得眉飞色舞。
“听说了吗?镇北侯新娶的那位夫人,啧啧,了不得!”
一个瘦高个儿神秘兮兮地开口。
“怎么个了不得法?不就是沈老太师的独女?
据说生得是极美,侯爷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旁边圆脸商人接话。
“美?岂止是美!”
瘦高个儿左右看看,声音更低,
“美得不似凡人!
你们想想,大婚那日,青天白日的,突然漫天金云,还飘下金粉色的花!
这正常吗?谁家娶亲有这场面?
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摇头晃脑道:
“兄台此言差矣。天降祥瑞,古已有之,乃是吉兆。
这说明侯爷与夫人乃天作之合,得上天眷顾,乃是国朝之福啊。”
“祥瑞?”
另一桌上,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嗤笑一声,插话道,
“什么祥瑞?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当时就在迎亲队伍旁边摆摊,看得真真儿的!
那金花落到地上,眨眼就不见了!
还有那金云,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们不觉得邪门?
倒像是……像是话本里写的,精怪施法弄出来的障眼法!”
“嘘!小声点!
你不要命了,敢编排侯夫人是精怪?”
圆脸商人吓了一跳,连忙制止。
“我可没说!”
尖嘴汉子嘴上否认,眼神却闪烁,
“我就是觉得蹊跷。还有啊,听说这位侯夫人,能和飞禽走兽说话!
她养的那只白貂,邪性得很,不但能听懂人言。
听说还会蹿房越脊,速度奇快,寻常护卫都逮不住!这能是普通畜生?”
“真的假的?”
旁边有人被勾起了兴趣。
“千真万确!我有个远房亲戚在侯府后巷做点小生意,亲眼看见过那白貂蹲在墙头。
侯夫人对着它招招手,说了几句什么,那貂儿就‘嗖’一下跳她怀里,乖得跟什么似的。
寻常宠物哪有这么通人性?除非是……成了精的!”
尖嘴汉子越说越玄乎。
这时,又有一人加入讨论,他看起来像个走江湖的,粗声粗气道:
“精怪不精怪的俺不懂,但俺听说,那位夫人会妖法!
你们想啊,镇北侯是什么人?
那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顾阎王’!
京里多少高门贵女想嫁,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怎么就被这县主迷得神魂颠倒,还弄出这么大阵仗?
保不齐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下了蛊,或者使了妖法!”
“胡说八道!”
先前那书生反驳,
“侯爷与夫人情深意重,乃是佳话!
至于天象,听说是侯爷爱重夫人。
特意请了能人异士,用戏法手段博夫人一笑呢?”
“戏法?”
尖嘴汉子冷笑,
“谁家戏法能变出覆盖半座京城的金云金花?
你变一个给我瞧瞧?
若是戏法,事后怎么没人出来认领领赏?
侯爷又何必藏着掖着?”
茶楼里顿时嗡嗡声一片,有人赞同书生,认为乃是天赐良缘;
有人觉得尖嘴汉子说得有理,此事透着古怪;
更有人对“精怪”、“妖法”之说将信将疑,但又忍不住好奇探究。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各大茶馆、酒肆、甚至街头巷尾悄悄流传着。
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丰富”,从最初的“天降异象”到“能与兽语”。
再到“白貂成精”、“身怀妖法”。
最后甚至扯到了“顾阎王被迷了心窍,恐对国朝不利”的荒唐言论。
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资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只不过这谈资的味道,渐渐有些变了。
长公主府。
长公主正与几位交好的宗室夫人品茶赏花,席间一位向来和长公主不用怎么对付的夫人状似无意地提起近日京中的“趣谈”。
言语间对那位新晋侯夫人颇多揣测,虽未明说,但那“精怪”、“妖异”的暗示,已然十分明显。
长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雍容得体的笑容未变,但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哦?还有这等说法?
我那儿子,是本宫亲自抚养长大,眼光心性皆是上乘。
他既认定的人,必是极好的。
至于天象,本宫倒是听闻钦天监测算,乃是大吉之兆。
市井流言,多是以讹传讹,博人一笑罢了,诸位妹妹听听便好,何必当真?”
她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带过,又闲话片刻,便借口乏了,送走了几位夫人。
待厅中只剩心腹之人,长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微蹙。
对侍立在一旁的奶嬷嬷沉声道:
“嬷嬷,你也听到了。
去,立刻派人仔细查查,这流言是从何处而起,何人散布,背后可有推手。
要隐秘,莫要打草惊蛇。”
苏嬷嬷是长公主的乳母,最是忠心能干,闻言立刻低声道:
“殿下放心,老奴省得。
这流言来得蹊跷,怕是有人见不得侯爷好,故意中伤夫人,想搅乱局面。
夫人那般品貌,老奴瞧着是极好的,断不会是那等污秽之言所言。”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本宫自然知道羲禾是个好孩子,心思纯净。
只是人言可畏,尤其涉及这等怪力乱神之说,最易蛊惑人心。
归鸿刚刚大婚,又深得陛下信重,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
此事必须尽快查清,绝不能任由流言发酵,伤了羲禾,也乱了归鸿的心。”
“是,老奴这就去办。”苏嬷嬷领命,匆匆退下。
钦天监,林监正值房。
林监正放下手中的星图,听着下头小吏略带愤慨地禀报着市井中关于“侯夫人是精怪”的离奇流言。
胡子翘了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屑与好笑的神情。
“无知!愚昧!”
林监正哼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
那天他受邀去喝喜酒,可是亲眼见证了那漫天金云、地涌金莲的奇景!
当时他就心头剧震,趁着众人惊愕之际,他立刻默默掐算,结果更是让他心惊不已。
这哪里是普通的吉兆?
这分明是天地交感、龙凤和鸣、福泽深厚的顶级祥瑞之象!
预示着天作之合,夫妻二人不仅自身福运绵长,更能惠及家国!
是大大大大的吉兆!
“精怪?妖法?”
林监正嗤之以鼻,对着虚空,仿佛在教训那些传谣的人,
“你们懂个屁!
那是天地正气所钟,是福德汇聚之象!
是百年难遇的大祥瑞!
镇北侯杀伐果断,戾气偏重,正需这般至纯至善、得天地眷顾之人来中和辅佐!
此乃国朝之幸,社稷之福!竟然被说成精怪妖法?
简直荒谬绝伦!”
可惜,林监正这番“专业论断”只在钦天监内部和极少数笃信天象的官员中小范围流传。
在喧嚣的“精怪论”和“戏法论”面前,并未能掀起太大风浪。
毕竟,对大多数老百姓甚至不少官员而言。
“妖精报恩迷惑冷面侯爷”的故事,可比“玄之又玄的祥瑞之说”要刺激有趣得多。
一时间,关于这位神秘美貌的新任镇北侯夫人,究竟是天降福星,还是山野精怪,成了京城上下最津津乐道的谜题。
暗流在轻松的八卦表象下,悄然涌动,指向那刚刚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栖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