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将计就计
京城,流言蜚语如野火般蔓延,但这一次,镇北侯府的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
谣言初起时,顾桎便已通过陆铮等人的禀报,知晓得一清二楚。
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沉着脸,于当日傍晚秘密入东宫,与太子商议了足足一个时辰。
“……幕后之人,无非是想借‘妖异’之名,污了羲禾的名声,乱我心绪。
或更进一步,借‘天降异象’做文章,攀扯‘不祥’、‘祸国’,动摇圣心,破坏君臣关系。”
顾桎声音冰冷,分析着流言的恶毒用心。
太子指节轻叩桌面,眼中闪过厉色:
“其心可诛。西北那边,贺连山动作频频,京城这边就用这等下作手段搅混水,想让你后院起火,分身乏术。
表弟,你待如何?
需不需要孤立刻派人弹压,或让京兆尹出面澄清?”
顾桎略一沉吟,眸中寒光闪动:
“殿下,流言已然传开,强行弹压,只会显得欲盖弥彰,让暗处之人更认定我们心虚。
而且,澄清……如何澄清?
天降金花是事实,白糖通灵也是事实。
与其被动辩解,不如……”
“将计就计?”太子挑眉,已然明了。
“正是。”
顾桎点头,“他们想让我因流言分心,困于内宅琐事。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流言汹汹,我若‘忧心忡忡’,‘为爱妻所困’,‘方寸大乱’,甚至‘冲冠一怒为红颜’,做出些不太理智的举动……
比如,为寻访名医、高僧或海外仙方为爱妻‘正名’、‘祈福’,而暂时离京,岂不是很合理?”
太子眼睛一亮:
“妙!西北之事,你本就需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理由离京。
若你因‘夫人被谤,心绪不宁,外出寻访解厄之法’而离京,逍遥王和贺连山定然以为你被家事所累。
无暇他顾,更会放松警惕!
只是……”他看向顾桎,有些迟疑,
“如此一来,弟妹她……”
“我会与她说明。”
顾桎语气坚定。
“羲禾虽单纯,但明事理。
她知我心意,亦明大义。
为了一举斩除后患,换日后长久安宁。
她……会理解的。”
说到最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委屈弟妹了。”
太子叹了口气,“待事成之后,孤与父皇,定会还弟妹一个清白,给予重赏。”
当夜,顾桎回到栖梧院,屏退左右,将流言之事、背后可能的阴谋。
以及他与太子的计划,原原本本、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告诉了羲禾。
他着重强调了,放任流言是为了麻痹坏人,方便他去做一件很重要、关乎很多人生死存亡的大事。
也是为了将来能彻底杜绝此类事情,让她不再受委屈。
羲禾起初听到那些关于她是“妖精”、“妖女”的污言秽语。
小脸发白,眼圈也红了,又害怕又担心自己被发现。
但听到顾桎说这是坏人的诡计,听到他耐心的解释和计划,她慢慢止住了泪意。
她仰起脸,看着顾桎严肃而隐含关切的眼睛,虽然不太懂朝堂争斗的复杂,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她,需要配合他。
“我……我不怕他们说我。”
羲禾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些,小手主动握住顾桎的大手。
“我怕对你有影响..”
顾桎心头一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
“羲禾,不怕。我会保护好你,用我的命起誓!”
于是,镇北侯府对外界的流言,表现出了诡异的沉默。
侯爷照常上朝、办公,只是眉头似乎比往日锁得更紧,周身气压更低。
侯夫人则深居简出,几乎不再露面。这种沉默。
在别有用心之人看来,更像是“心虚”和“无可奈何”。
于是流言传播得更加猖獗,版本也越来越离谱。
长公主府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苏嬷嬷焦急地将市井愈演愈烈的流言禀报给长公主,末了忧心道:
“殿下,这流言如此恶毒,侯爷和夫人怎么……
好像没什么动静?要不要老奴……”
长公主端着茶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归鸿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既无动作,必有深意。或许……是故意为之?”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看似冷硬,实则心思缜密,绝不会任由心爱之人受辱而无动于衷。
除非,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苏嬷嬷不解。
“再看看。”
长公主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
“归鸿和羲禾都是懂事的孩子,若有需要,自会来寻本宫。
若他们自有计较,本宫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打乱他们的布置。不过,”
她语气转冷,
“你派去查流言源头的人不能停,给本宫盯紧了,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在背后煽风点火。
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或者子渊他们需要助力,本宫再出手不迟。
本宫的儿媳,岂容他人肆意污蔑?”
如此,在顾桎的默许甚至有意纵容下,流言甚嚣尘上。
流言蜚语如野火般蔓延,从最初的猎奇谈资,逐渐演变成一场针对羲禾的恶意揣测风暴。
起初,人们还只是私下议论那“天降异象”的奇观,对“能与兽语”、“白貂通灵”的说法将信将疑。
但随着某些人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
以及市井小民对“精怪”、“妖女”这类话题天生的猎奇和恐惧心理,流言开始变质。
茶楼酒肆、街边巷尾,越来越多人用笃定而神秘的口吻描述着镇北侯夫人如何“妖异”。
如何“迷惑”了冷面侯爷,甚至开始凭空捏造细节:
有人说亲眼看见侯府夜间有白光闪过,
有人说闻到侯府飘出奇香定是妖法炼药,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侯爷成亲后,眉宇间的杀气都淡了,定是被妖法吸了阳气!
这日午后,顾桎带羲禾去“云客渡”品尝时令点心。
马车在西市“云客渡”门前停下。
顾桎先下车,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气场冷峻,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当他转身,亲自从车内扶下一位戴着轻纱帷帽、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女子时,周围隐隐的骚动更明显了。
虽然隔着帷帽,但那窈窕的身姿和隐约可见的精致轮廓,已足以引人遐想。
“是镇北侯和侯夫人!”
“真是他们!快看!”
“那白貂呢?没带出来?”
“嘘……小声点,侯爷在呢!”
窃窃私语声从四周传来。
羲禾下意识地攥紧了顾桎的手。
顾桎微微蹙眉,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一些视线,低声道:
“别怕,我在。”
然后便护着她,目不斜视地向“云客渡”内走去。陆铮等人警惕地分散四周。
原本,“云客渡”内还算安静,客人不多。
但当顾桎和羲禾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后,楼下的议论声却渐渐大了起来。
似乎有人认出了他们,消息不胫而走,一些“看热闹”的人开始向“云客渡”附近聚集。
虽然碍于侯府护卫和顾桎的威势,不敢靠得太近。
但指指点点和刻意放大的议论声,却如同苍蝇般嗡嗡传来。
穿透了雅座并不完全隔音的窗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