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走散
夜市上人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中心广场上点燃了巨大的篝火，伴随着欢快热烈的胡乐，当地的青年男女围着篝火跳起了舞蹈，气氛达到高潮。
顾桎怕人多挤到羲禾，便护着她往稍微外围些，但视野不错的地方走。
然而，随着一波庆祝的人群涌来，两人牵着的手还是被冲开了。
“顾桎！”
羲禾惊呼一声，瞬间就被人流裹挟着向前踉跄了几步。
回头再看，已不见顾桎的身影，入目皆是晃动的人影和陌生的面具。
“羲禾！”
顾桎同样心急，但他身高腿长，很快稳住身形，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他第一时间去感应契约。
这是他与羲禾之间最隐秘的联系。
心脉微热，指向左前方。
他立刻朝那个方向挤去，但人潮汹涌，逆流而行极为艰难。
眼看金线指示的方向人流还在增加，顾桎心头火起，也顾不得是否惊世骇俗，足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踩着路边的摊位棚顶和行人的肩头，如鹰隼般向感应到的方向掠去。
羲禾被人群挤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抱紧怀里刚买的一个小羊皮鼓，努力想稳住身体，往人少的地方挪。
正当她又被一个莽撞的汉子撞得向后踉跄，险些摔倒时。
一只手臂及时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站稳。
“小心！”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羲禾站稳，连忙抽回手臂，警惕地后退一步，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男子，看身形颇为高大挺拔，穿着当地男子的服饰，但料子似乎更好些。
“多谢。”
羲禾低声道谢，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些许惊魂未定。
那男子张嘴，语气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无奈：
“阿娜尔！可算找到你了！说了别乱跑，人这么多，走散了多危险！”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揭下了羲禾脸上的面具，语气亲昵中带着责备，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呃？”
面具揭下，露出一张陌生却精致得令人屏息的容颜。
少女显然也吓了一跳，微微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因为刚才的拥挤和惊吓，脸颊泛着红晕，在周围灯笼和火光的映照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男子举着面具的手僵在半空，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呆住了。
他……他认错人了！
虽然衣着、发型、甚至面具款式都和他妹妹今日的装扮极为相似。
但这张脸……根本不是他那活泼跳脱的妹妹阿娜尔！
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美丽得惊人的陌生少女。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男子猛地回过神，慌忙将面具递还，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姑娘，实在抱歉！
我、我不是有意唐突！我妹妹和我走散了，她的装扮和你很像，我一时心急，所以才……”
羲禾接过面具，也明白是误会，摇摇头：
“没关系。多谢你刚才扶我。”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南方口音的官话，听在男子耳中，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他看着羲禾，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上更热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日里的能言善辩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结结巴巴地问：
“姑娘……姑娘一个人吗？
这、这里人太多了，不如……不如我帮你找你同伴？
或者，你先到旁边人少的地方等？”
“不必了。”
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羲禾闻声，眼睛一亮，立刻转身，雀跃道：
“顾桎！”
只见顾桎已从旁边落下，稳稳站在羲禾身侧。
他也摘下了面具，露出俊美却此刻笼罩着寒霜的脸。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羲禾一番，确认她无恙，才将她轻轻揽到身侧。
然后抬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那试图搭讪的男子。
那男子被顾桎的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心下凛然，意识到这少女并非独自一人，而且她的同伴……看起来绝非寻常之辈。
他忙拱手道：
“这位兄台，方才是在下唐突，误将这位姑娘认作了舍妹，绝非有意冒犯。
见姑娘被人流冲撞，故而搀扶，并无他意。”
顾桎听羲禾简单说了原委，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冷淡：
“多谢。”
说完，不再看那男子，低头对羲禾温声道：
“人太多了，我们先回去。”
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
“嗯。”
羲禾乖乖点头，任由顾桎牵起手。
顾桎不再多言，揽着羲禾，转身便走，很快没入人群。
那男子呆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尤其是少女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和离去时依赖地靠近那高大男子的姿态，心中竟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和怅然。
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苦笑一下。
原来……是别人的妻子啊。
那般出色的男子，与她站在一起，确实般配得刺眼。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某个角落，空落落的，那惊鸿一瞥的容颜，怕是许久都难以忘怀了。
“哥哥！发什么呆呢？我找你好久了！”
一个穿着打扮果然与羲禾有七分相似、眉眼灵动的少女从人群中钻出来，拍了一下男子的肩膀，嗔怪道。
男子回过神，看着自家妹妹鲜活却截然不同的脸，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被压了下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笑道：
“没事，刚才也认错人了。走吧，带你去吃烤羊腿。”
“好耶！”
另一边，顾桎护着羲禾走出拥挤的街道，回到相对清静些的客栈附近，才放缓了脚步。
“有没有吓到？有没有被挤到？”
顾桎仔细检查她。
“没有，就是刚才人太多了，有点慌。还好你来了。”
羲禾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丝毫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顾桎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里那点因看到陌生男子接近她而产生的不快和醋意，也烟消云散了。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道：
“日后人多的地方，要更小心，抓紧我。”
“嗯！”
羲禾用力点头，随即又献宝似的举起怀里的小羊皮鼓。
“看，声音可好听了！”
顾桎失笑，接过那面绘制着简单花纹的小鼓，轻轻敲了敲，发出“咚咚”的清脆声响。
“喜欢就带着。回去吧。”
“好。”
两人携手向客栈走去，身后，风鸣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喧嚣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