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祁风节
车队离开柳林镇后,继续向西北行进。
越往西北,气候越发干燥,景色也越发荒凉。
起初还能见到稀稀落落的村落和农田,后来便多是戈壁、草原与连绵的秃山。
风沙渐大,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粗粝的尘土味。
羲禾对这样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太适应。
她总觉得口渴,比平时喝更多的水,还特别喜欢热乎乎的、带点甜味的汤水。
顾桎起初有些担心,怕她是水土不服或是前次消耗过度未愈,让张二一仔细诊了几次脉。
张二一把脉把得极其认真,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后松开手,一脸笃定又带着点困惑地对顾桎道:
“侯爷放宽心,夫人这个脉象稳当有力,血气也旺,比起前阵子……
嚯,怕是还更好点喽。
当真找不出哪点有问题。
就是津水耗得比别个快些,容易口干。
可能跟咋们西北这干巴巴的天有关,夫人到底是南方人嘛。
多喝点水,整点润喉生津的汤水就行,不得事。”
顾桎将信将疑,但看羲禾除了口渴、偏爱热汤外,精神头确实不错。
甚至因为沿途见闻新奇,眼眸比平日更亮,胃口也好,便也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从此,他随身携带的水囊总是装满温度适宜的清水或蜂蜜水。
栗子和红枣更是变着法子炖煮各种甜汤。
银耳莲子羹、冰糖炖雪梨、红枣桂圆茶……
务必让羲禾随时能喝上润喉暖身的热饮。
“侯爷,前面就是‘风鸣城’了,是进入西北边军实际控制区前的最后一座大城。”
陆铮指着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城池轮廓禀报。
风鸣城,如其名,是西北风口上的一座坚城。
城墙高厚,由黄土夯筑而成,历经风沙洗礼,显得沧桑而粗犷。
城内建筑也多为土坯或砖石结构,风格与中原迥异。
色彩却颇为热烈鲜艳,多用靛蓝、赭红、明黄的布幔或彩绘装饰门窗廊檐。
入城后,顾桎下令在一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住下。
他并未亮明身份,只扮作来自中原的富商,携家眷前往边关探亲兼行商。
“明日便要进入边军辖地,此地民风、服饰皆与中原不同,为免过于引人注目,我们都需换装。”
顾桎吩咐道。
早在入城前,他已让陆铮采买了合适的当地服饰。
当羲禾换好衣服走出来时,众人都觉眼前一亮。
她穿着一身当地女子常穿的茜红色交领窄袖长袍,领口、袖口、衣襟和下摆都镶着色彩斑斓的织锦滚边,
腰束一条镶嵌着绿松石和玛瑙的银质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最特别的是发式,栗子和红枣按照当地少女的样式。
将她的一头乌黑长发编成了数十根细密的小辫子,用彩色丝线缠绕。
发间点缀着银质的发箍、额饰和小巧的绿松石、红珊瑚珠子。
额前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脸上未施粉黛,却因这身热烈明艳的装扮,愈发显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纯真中带着一种异域风情的美,像个不谙世事、被家人娇宠的边城少女。
顾桎也换了装。
他身着一件深蓝色镶黑边的右衽长袍,外罩一件无袖的皮质坎肩,腰扎宽皮带,脚蹬皮靴。
长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
这身打扮少了几分侯爷的贵气威严,却多了几分边地男子的英武粗犷。
与羲禾站在一起,竟出奇地般配和谐,宛如一对璧人。
“哇,夫人,您真好看!”红枣忍不住赞叹。
栗子也笑着点头:“这身打扮真适合夫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张二一在一旁啧啧称奇:
“夫人这个样范走在街上,怕是要逗得好多人转起眼睛看哦。”
顾桎看着羲禾,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对栗子道:
“给夫人再加一件披风,夜里风大。”
羲禾很喜欢这身装扮,新奇地摸摸头上的小辫子和发饰,又看看顾桎,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桎,你这样穿,也很好看,和平时不一样。”
顾桎唇角微扬,抬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你喜欢便好。
今夜城中有夜市,据说是当地传统节日‘祈风节’,颇为热闹,可想去看看?”
“祈风节?”
“嗯,”顾桎解释道。
“西北多风,风调则雨顺,草场丰茂。
这祈风节,便是祈求风神护佑,既有祛除旱魃、祈求甘霖之意。
也有庆贺丰收、青年男女相会之俗。
夜晚有灯市、歌舞,比白日更热闹。”
羲禾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想去!”
顾桎点头:
“好,那便去逛逛。
陆铮,安排一下,晚上我与夫人去夜市,你们可自行活动。”
“是,侯爷!”
傍晚时分,风鸣城果然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用彩纸糊的,有羊皮做的,形状各异,绘着风神、骏马、牛羊、花草等图案。
小贩们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远处传来的鼓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馕饼、香料和奶茶的浓郁香气。
顾桎牵着羲禾的手,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两人都戴上了半脸的彩绘面具。
这是祈风节的习俗之一,戴上面具,意味着暂时抛却身份,融入欢乐。
羲禾的面具是白色底,绘着红色蔓草花纹,只露出灵动的眼睛和饱满的唇。
顾桎的则是黑色底,绘着金色雄鹰纹路。
羲禾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到卖小玩意儿的摊子要凑过去看,闻到香味要拉着顾桎去买。
顾桎纵容地跟着,帮她拿着刚买的烤得焦香的羊肉串、热乎乎的奶皮子,还有一小包当地特产的果干蜜饯。
“顾桎,你看这个!”
羲禾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对银质的耳环。
耳环下坠着小小的羽毛和铃铛,晃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桎示意摊主包起来。
“我帮你戴上。”
他接过耳环,小心地帮羲禾戴上。
微凉的银饰贴上耳垂,羽毛轻扫过颈侧,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轻响,更添几分灵动。
羲禾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听着铃铛声,眼睛笑成了弯月。
另一边,客栈门口,
张二一抱着白糖,早早的就出发了,他可是揣够了银子,打算好好品一品这西北的美味。
白糖早被空气里弥漫的烤肉香气,差点迷晕。
吱吱吱叫着催促张二一快一点!毕竟它受伤了,很需要大吃一顿,好好补补!
而,陆铮正鼓起勇气,对准备回房的红枣道:
“红枣姑娘,今夜夜市热闹,你可想……想去逛逛?”
红枣看了他一眼,脸上微热,但还是矜持地摇摇头:
“多谢陆统领好意,奴婢还要回去收拾姑娘的东西。”
陆铮有些急了,忙道:“东西明日再收拾也不迟,今夜难得……
而且侯爷也说了,大家可以自行活动。
陈锋、赵刃他们也都去呢,人多热闹……”
他说着,目光投向旁边的陈锋和赵刃,拼命使眼色。
陈锋接收到信号,立刻抬头望天,语速飞快:
“啊,我突然想起侯爷交代的岗哨布置还有细节要核对。
我先去忙了,你们逛,你们逛!”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哎,陈锋你……”
陆铮没拦住,只得把希望寄托在赵刃身上,一把拉住也想开溜的赵刃,压低声音道,
“好兄弟,帮帮忙!你和栗子也一起去,人多,红枣姑娘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赵刃一脸无语,用眼神控诉:
兄弟,你追姑娘,拉我当什么幌子?
我跟栗子两人就这么像冤大头?
栗子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
她对陆铮印象不错,知道这人虽是个武夫,但为人正派,对侯爷忠心,对妹妹也是真心。
看妹妹那模样,也未必全然无意,只是脸皮薄罢了。
有自己和赵刃跟着,既全了礼数,也能让妹妹自在些。
于是栗子笑了笑,对红枣道:
“妹妹,既然陆统领盛情邀请,今夜又难得热闹,咱们便去逛逛吧。
赵护卫也一起,人多有个照应。”
说着,还悄悄拉了拉红枣的袖子。
红枣见姐姐开口,又见陆铮眼巴巴望着,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陆铮大喜,连忙道:
“多谢栗子姑娘!多谢红枣姑娘赏脸!赵刃,走!”
赵刃:“……”
得,这大蜡烛是当定了。
他哀怨地看了陆铮一眼,用口型道:你欠我一次。
于是,四人行变成了奇怪的组合:
陆铮努力找话题跟红枣说话,红枣红着脸低声回应;
栗子在一旁微笑看着,偶尔接两句话,不让气氛冷场;
赵刃则坠在最后,百无聊赖地东瞅西看,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敲陆铮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