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有些异常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张二一抱着白糖,晃悠着走了进来,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一脸的不尽兴。
“天菩萨,硬是怪噜。
这黑石城搞哪样名堂?
大白天嘞,街上清静静静跟闹鬼一样!”
张二一把怀里抱着的、用油纸包着的几样零嘴放在石桌上。
又把意犹未尽、还想往外蹿的白糖按在桌上。
这才一屁股坐在羲禾旁边的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羲禾放下书卷,看向他:
“张二一,外面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出事?眼下倒是没见到明面上嘞岔子。”
张二一抹了把嘴,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和疑惑很明显。
“就是不对头!
夫人您是不晓得,往天西市老刘头家嘞白糖芝麻饼,不到申时就卖光光。
今天我未时三刻跑去,嘿,关门喽!
门板抵得死死嘞!
还有东街口那家胡人烤肉摊,平时香味飘几里地,今天也冇开张!
我绕城转了小半圈,好多铺面都关起门,开起嘞也蔫巴巴嘞,有气无力。
街上走路嘞也都慌慌张张,咬耳朵根根,眼神飘来飘去,像怕沾到哪样祸事。”
他顿了顿,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还瞅见几队官兵,穿嘞不是平常守城兵那身皮。
倒像是倒像是从“那头”调来嘞。”
他朝狼牙隘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而喻。
白糖蹲在桌上,似乎也在附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吱吱吱”地叫着,肯定了张二一的话。
“吱吱吱,是啊是啊,特别奇怪,好吃的都关门了。
我和这小子,好些吃的都没买到。
白糖,好可怜…”
羲禾静静地听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张二一虽然话多,但观察力其实不差,尤其对市井动静敏感。
他描述的这些异常,
与这几日陆铮隐约透露的“城中加强戒备”、“有陌生面孔”等信息。
白糖的讲述,
以及她自己感受到的那种莫名压抑的气氛,都能对上。
她的手下意识地轻轻抚上心口。
那里,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没有惊悸或疼痛。
此刻,心口一片安然,温暖如常。
他没事。他还安好。
这个认知让羲禾微微松了口气,但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城中气氛如此诡异,定是与桎哥哥要去办的那件大事有关。
贺连山、逍遥王。
起兵……
这些字眼,即使顾桎不曾明说,她也从只言片语和那晚他凝重的神色中猜到了几分。
“张二一,”
羲禾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近日外面恐怕不太平,你和白糖也少往外跑吧。
想吃什么,让红枣栗子去做,或者让陆护卫派人买回来便是。”
张二一摆摆手:
“夫人宽心,我晓得轻重。
就是这气氛……
啧,让人心头悬吊吊嘞。
像有哪样大事要出嘞样子。”
他挠挠头,看了一眼桌上蔫头耷脑的白糖。
又看看羲禾平静中带着关切的面容,忽然笑道:
“不过讲回来,有侯爷嘞暗卫在,有陆铮那帮小崽子在。
我们这院子,肯定是最牢靠嘞。
夫人您也莫太忧心,侯爷他福大命大,神机妙算,肯定能顺顺当当办成事!”
他这话既是安慰羲禾,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发生什么,但张二一对他有种盲目的信心。
羲禾闻言,唇角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思念和信任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她的桎哥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算无遗策的统帅。
他答应她会平安回来,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明白归明白,牵挂却不会因此减少半分。
她望向西北方,那是狼牙隘的方向。
此刻,他在做什么呢?是否已兵临城下?是否一切顺利?
晚风拂过庭院,带来一丝凉意。
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与往日不同的、更加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大队人马在调动?
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黑石城,这座边陲重镇,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引信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咝咝燃烧。
而顾桎,便是那个手持利剑,准备斩断引信,并将整个火药桶彻底掀翻的人。
羲禾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卷杂书,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便是如他所愿,在这方他亲手布置的安宁天地里,好好等他。
“张伯,白糖怕是饿了。
你带它去厨房看看,让厨娘把那些零嘴热一热,再给它切点肉干吧。”
羲禾轻声吩咐,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要得!走,白糖,我两个找好吃嘞去!”
张二一提起精神,抱起听到“肉干”二字立刻竖起耳朵的白糖,又晃悠着朝厨房走去。
嘴里还念叨着,“这黑石城啊,爱咋咋地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先把肚子填饱咯……”
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是那隐隐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压抑,和深藏在心底的牵挂。
却如同逐渐蔓延的暮色,悄然浸染着每一寸空气。
羲禾抚着心口,那里依旧平稳地跳动,带着他留下的温暖印记。
她相信,无论外面如何风起云涌,他终会为她,扫清一切阴霾,安然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