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意欲何为
狼牙隘外三十里,鹰嘴崖
这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是贺连山东出必经之路。
往日荒凉的峡谷,此刻却弥漫着冲天的肃杀之气。
贺连山引以为傲的“铁山营”前锋精锐,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如一条钢铁巨蟒,蜿蜒挤入这相对狭窄的谷道。
贺连山本人金甲红袍,端坐于高大的黑马之上,望着前方被薄雾笼罩的谷口,志得意满。
仿佛已看到自己麾下铁骑踏破潼关,直逼京师的景象。
“报——!”
一骑斥候如飞而至,滚鞍下马,声音带着惊慌,
“大帅!前方谷口……谷口有大军列阵,拦住了去路!”
“什么?”
贺连山脸色一沉:
“何方人马?可是朔方军提前得到了消息?”他以为是邻近的边军前来阻拦。
“看旗号……不,不是朔方军!
是……是‘顾’字大旗!还有……还有‘镇北’旗!”
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顾?镇北?”
贺连山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
一个他几乎快要遗忘、却又在朝堂上如雷贯耳的名字浮现——顾桎!
镇北侯顾桎!
他不是应该在京城,陪夫人求医问药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打着“镇北”旗?
一股寒气瞬间从贺连山脚底直冲头顶。
顾桎,顾长风之子!
那个曾在北境让蛮族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后来更是天子心腹,御前红人!
他出现在这里,拦住自己的去路,这意味着什么?
逍遥王的密信是假的?
京中局势有变?
还是……自己早已暴露?
一瞬间,贺连山心头转过无数念头,惊疑不定。
但他毕竟是镇守边关多年的大将,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道:
“再探!确认主将是谁,兵力多少,阵型如何!”
“不必探了。”
一个平静而清越的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清晰地传来。
只见前方谷口处的雾气一阵翻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开。
一队队黑衣玄甲的骑兵如同从幽冥中踏出,沉默地出现在晨曦微光之中。
他们没有发出震天的呐喊,没有敲响激昂的战鼓。
只是静静地列阵,一股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沉凝杀气便扑面而来。
让久经沙场的“铁山营”前锋也感到一阵心悸。
队伍分开,一骑缓缓踱出。马是神骏的乌云驹,人是挺拔的玄甲青年。
顾桎身披玄铁重铠,甲叶在血色天光下泛起冷硬的寒芒。
他横刀立马,盔缨在朔风中如黑焰翻涌。
目光扫过之处,连风都凝滞了三分。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
沉浑如山岳,凛冽如朔风,无声地碾过整个战场。
他缓缓抬眸,望向贺连山的中军大纛,眼底无波无澜。
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倒像在丈量一副棺木的长短。
“贺大帅,这么着急。”
顾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两军阵前:
“如此兴师动众,不知意欲何往?”
贺连山瞳孔骤缩,果然是顾桎!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但他毕竟老辣,迅速镇定下来,纵马出阵几步,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我道是谁拦路,原来是镇北侯!
侯爷不在京城呆着,跑到这穷山恶水来拦本帅去路,是何道理?
本帅奉陛下密旨,整军东进,有要务在身,还请侯爷行个方便,让开道路!”
顾桎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密旨?
不知贺大帅所谓的密旨,可是逍遥王所传?
清君侧,靖国难?好大的口气!”
此言一出,贺连山脸色剧变,他身后的将领也是一阵骚动。
顾桎不仅知道他的行动,竟然连“清君侧”的口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逍遥王的密信果然出了问题!
“顾桎!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本帅与王爷!”
贺连山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索性撕破脸,厉声喝道:
“你无旨擅离京城,私调边军,拦截朝廷大将,分明是图谋不轨!
识相的,速速让开,本帅或可念在你父亲面上,饶你不死!
否则,休怪本帅麾下儿郎,将你碾为齑粉!”
“擅离?私调?”
顾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却锐利如刀:
“贺连山,你勾结逍遥王,伪造陛下病重、太子失德谣言。
暗中囤积军械粮草,擅杀朝廷命官,意图谋反,祸乱天下!
本侯奉陛下密旨,太子钧令,特来拿你归案!
尔等附逆之徒,此刻放下兵器,或可从轻发落。
若执迷不悟,唯有诛灭九族,以正国法!”
顾桎的声音灌注内力,滚滚如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贺连山军中顿时一片哗然!
普通士兵大多不知高层阴谋,只以为真是“清君侧”的义举。
此刻听到顾桎的指控,尤其是“谋反”、“诛九族”等字眼,军心难免动摇。
“妖言惑众!给我杀!”
贺连山知道不能再让顾桎说下去,否则军心必乱。
他猛地抽出佩刀,向前一挥:
“铁山营!冲锋!
斩杀逆贼顾桎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加上贺连山多年积威,前锋部队还是鼓噪着向前冲去。
铁甲碰撞,马蹄如雷,喊杀声震天动地。
顾桎眼神一厉,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迎敌!”
没有激昂的战鼓,只有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响起。
顾桎身后的玄甲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迅猛地迎了上去。
他们没有呐喊,只有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和马蹄践踏大地的闷响。
但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却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胆寒。
两支当世强军,就在这鹰嘴崖狭窄的谷口,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