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试探与绞杀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贺连山的“铁山营”不愧是他经营多年的嫡系,装备精良,士卒悍勇,战斗经验丰富。
而顾桎带来的,更是从北境各军抽调的最精锐的斥候和选锋,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卒。
更兼顾桎亲自坐镇指挥,阵型变化精妙,攻守兼备。
顾桎并未一开始就投入全部兵力,而是以赵刃率领的选锋营为前锋。
依托峡谷两侧赵刃提前布置好的少量弓弩手。
进行节节抵抗,消耗“铁山营”的锐气和体力。
同时,陈锋率领的斥候营精锐,则如同幽灵般。
借助地形,不断袭扰贺连山大军的两翼和后队,焚烧粮草,截杀传令兵,制造混乱。
贺连山初时气势如虹,但很快就发现。
顾桎的军队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并不与他正面硬撼,而是利用地利不断拉扯、消耗。
一天激战下来,“铁山营”损失不小,却未能突破顾桎精心布置的防线,士气受挫。
入夜,顾桎派出小股死士,夜袭贺连山大营,专挑将领帐篷和粮草囤积处下手。
虽未造成决定性打击,却让贺连山军一夜数惊,不得安宁。
第二日,贺连山调整策略,集中精锐,猛攻顾桎中军,企图利用兵力优势,一举击溃顾桎。
顾桎则将计就计,示敌以弱,将中军稍稍后撤,引得贺连山部分精锐深入。
然后伏兵四起,两侧山崖上滚木礌石如雨而下。
赵刃、夜枭各率精兵从侧翼杀出,将深入之敌拦腰截断,围而歼之。
贺连山吃了大亏,折损了一员心腹大将和数千精锐。
他这才惊觉,顾桎用兵之老辣,远超其年龄。
对地形的利用、时机的把握、兵力的调配,无不妙到毫巅。
隐隐有其父亲顾长风当年的风采。
他这才收起轻视之心,将顾桎视为大敌。
第三日,双方都变得更加谨慎。
贺连山凭借兵力优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试图依靠消耗战拖垮顾桎。
顾桎则充分发挥己方精锐的机动性和单兵战力。
不断用小规模的精锐突击,袭扰贺连山军的薄弱环节。
专挑指挥节点和后勤部队下手。
战斗陷入胶着,峡谷内外,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戈壁。
贺连山焦头烂额。
他兵力虽多,却被地形限制,无法完全展开,又被顾桎的精锐袭扰得疲于奔命。
更让他心惊的是,顾桎似乎对他的兵力部署、将领特点甚至某些隐秘的联络方式都了如指掌。
几次针对性的打击都打在了他的痛处。
他怀疑军中有内奸,却查无可查。
“顾桎小儿,欺人太甚!”
中军大帐内,贺连山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玉镇纸。
连续三日的挫败和巨大伤亡,让他心浮气躁。
“难道本帅堂堂数万大军,就要被这黄口小儿堵死在这鹰嘴崖不成?!”
“大帅息怒。”
一个阴柔的声音在帐角响起。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容干瘦、眼眶深陷的老者。
他气息微弱,仿佛不存在一般。
正是贺连山耗费重金、动用人脉。
从西域某处隐秘之地“请”出山的“能人异士”,自称“乌涂法师”。
“顾桎用兵,诡诈难测。
且其麾下士卒,皆为百战精锐,悍不畏死。
正面相抗,纵然能胜,亦损失惨重,恐误了王爷大事。”
乌涂法师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那依法师之见,该当如何?”
贺连山对这位乌涂法师颇为倚重。
此人不仅精通奇门遁甲、驱虫弄蛊,据说还有些更诡异的手段。
乌涂法师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幽光,如同鬼火:
“擒贼先擒王。顾桎一死,其军自溃。
贫道有一术,或可一试。
只是,需近其身,且需大帅配合,正面强攻,吸引其注意。”
贺连山眼中凶光一闪:
“只要能杀了顾桎,付出些代价,也值得!
法师需要本帅如何配合?”
第四日清晨,贺连山一改前几日的谨慎。
集结重兵,对顾桎防线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最不计代价的进攻。
战鼓擂得震天响,箭矢如蝗虫般覆盖双方阵地,了。
重甲步兵如同移动的城墙,步步推进,骑兵则从两翼迂回,试图包抄。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镇北军精锐虽然悍勇,但面对数倍于己、且疯狂进攻的敌人,压力骤增。
赵刃、夜枭等将领身先士卒,浴血奋战,阵线岌岌可危。
顾桎亲临前线指挥,玄甲已被血污浸透。
他神色冷峻,不断调兵遣将,填补漏洞,组织反冲锋。
他看出了贺连山这是要拼命,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
以贺连山的狡猾,如此不计伤亡的强攻,背后必有图谋。
就在双方战况最激烈、尸山血海、几乎陷入混战之时,顾桎心头猛然警铃大作!
一股极其阴冷、邪异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贺连山中军方向。
只见那乌涂法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阵前一处高坡上。
手持一杆惨白色的骨幡,口中念念有词。
干瘦的手指正对着他这个方向,凌空虚划!
随着乌涂法师的动作,顾桎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冰冷,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他胯下的乌云驹不安地嘶鸣起来,周围的亲卫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心悸,动作似乎都慢了一拍。
“保护侯爷!”
陆铮一直护卫在顾桎身侧,见状厉声大喝,拔刀护在顾桎身前。
数名精锐亲卫也立刻结成圆阵。
然而,乌涂法师的邪术,并非物理攻击。
顾桎只觉得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冰冷刺骨的力量。
如同无数细针,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钻向他的脑海和心脉!
那力量中充满了恶念、死气、怨毒,仿佛要冻结他的灵魂,吞噬他的生机!
顾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
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就连上次在长生宗遇到的,也是蛊虫、针法。
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歹毒的攻击!
这绝非武功内力,而是某种阴邪的咒术或精神攻击!
他强提一口真气,试图抵御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邪力。
真气与邪力在体内激烈冲突,让他经脉剧痛,气血翻腾。
更可怕的是,那邪力似乎有生命一般,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无数扭曲的幻象和凄厉的嘶吼在他脑海中响起,干扰他的判断。
“侯爷!”
赵刃看到顾桎身形摇晃,嘴角渗出血丝,目眦欲裂。
但他不通术法,空有武力,却不知如何帮助顾桎抵御这无形的攻击。
就在这时,乌涂法师眼中幽光大盛,骨幡猛地向前一指,厉声喝道:
“魂兮……归来!敕!”
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凝练如实质的阴邪力量。
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细线,无视空间距离,闪电般射向顾桎眉心!
这一击,凝聚了乌涂法师大半法力,蕴含了他收集炼化的生魂怨力,歹毒无比。
专伤人魂魄根基,中者即便不死,也会神魂受损,变成白痴!
顾桎此刻正全力抵抗体内肆虐的邪力,对外界这凝聚的致命一击,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那灰黑细线就要没入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顾桎左手手腕上。
那个羲禾亲手为他编织、看似普通的金灯藤手环。
骤然间爆发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温暖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坚定,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的一缕晨曦,瞬间笼罩了顾桎的眉心。
“嗤——!”
一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轻响。
那道凌厉无匹的灰黑细线撞在金色光晕上。
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竟发出被灼烧消融的声音,威力大减!
虽然残余的力量依旧冲入了顾桎的识海,让他如遭重击,头痛欲裂。
但致命的灵魂侵蚀却被那金色光晕牢牢挡住了大半!
但乌涂法师这蓄力一击依旧非同小可。
残余的邪力冲击,加上之前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
内外交攻之下,顾桎只觉得眼前一黑,体内真气瞬间紊乱。
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竟隐隐带着一丝灰黑之气!
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直直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