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来了
子夜，万籁俱寂。
乌涂法师独自立于中军一处高台之上，四周插着七面漆黑如墨、绘有惨白骷髅图案的小旗。
他面前摆着一个陶瓮，瓮中盛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怨憎之气。
那是用战场上新死之人的心头血混合多种阴秽之物炼制而成。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诡异，如同夜枭啼哭。
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干瘦的指尖溢出，融入面前的陶瓮。
瓮中的液体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随着他咒语声越来越急促，七面黑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骷髅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以高台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阴冷波动开始扩散，逐渐笼罩向贺连山的前锋部队。
并如同潮水般，向着镇北军的营寨弥漫而去。
这股波动无形无质，普通士卒毫无所觉。
但若是有修行之人或灵感敏锐者在此，便会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心底没来由地泛起恐慌、悲伤、绝望等负面情绪，耳边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哀嚎。
“去吧……扰乱他们的心神，削弱他们的斗志……把那个‘灵’……给我逼出来……”
乌涂法师眼中幽光大盛，枯瘦的脸上满是贪婪和期待。
镇北军大营，主帐。
顾桎并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榻上，缓缓运转着《少阳养气篇》。
几日勤修不辍，加上他绝佳的资质，那缕少阳之气已从发丝般细微，壮大到了小指粗细。
虽然依旧微弱，但在他经脉中流转时，已能带来明显的温煦之感。
羲禾也没有休息，她与张二一、红枣栗子等人忙碌了数日。
终于赶在子时前，将简化版的“小清净阵”布置在了中军大帐周围，方圆三十丈的核心区域，并以顾桎的主帐为阵眼。
阵法范围不大，但借助几块蕴含微弱灵气的玉石和精心处理的材料，勉强构架了起来。
同时，第一批数十个“安神香囊”和十几道“驱邪符”也制作完成。
分发给了陆铮、赵刃、夜枭等主要将领以及他们的亲卫。
此刻，羲禾正静静坐在顾桎身旁，闭目感应着阵法的运转。
突然，她秀眉微蹙，睁开了眼睛。
“来了。”她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顾桎也猛地睁眼。
他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阴冷、污秽、充满负面情绪的无形力量，如同潮水般从营寨外弥漫而来，试图侵入营中。
他所修炼的少阳之气对这种力量似乎有本能的排斥与厌恶，在体内微微躁动。
“这就是那妖人的手段？
”顾桎感受着那股令人心烦意乱、气血隐隐翻腾的阴冷感。
若非他这几日修炼“宁神诀”和“少阳养气篇”，灵台稳固，气息纯阳，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嗯，是一种大规模的惑乱心神、削弱战意的邪术。
借助战场死气和怨力发动，范围很广，但单体威力不强。
胜在潜移默化，难以防范。”
羲禾快速解释道，同时双手掐诀。
一股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灵力从她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注入身下的地面。
激活了早已布置好的“小清净阵”。
嗡——
一声极其轻微、常人难以察觉的震动，以主帐为中心。
一道淡金色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光膜微微一闪，随即隐没。
空气中那股弥漫而来的阴冷、污秽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牢牢隔绝在阵法范围之外！
不仅如此，阵法范围内，空气仿佛为之一清，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感觉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平气和的宁静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佩戴了“安神香囊”的将领和亲卫们，也感到怀中的香囊微微一热。
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淡淡药草香气，驱散了心头突然泛起的些许恐慌和不适。
那些被赵刃特意安排在营寨边缘、承受阴风冲击最前线、且没有佩戴香囊的少量“示弱”士兵。
虽然也感到一阵心慌，但程度远比乌涂法师预想的要轻得多，远远达不到“丧魂”的地步。
只是觉得夜风有些冷，有些心神不宁而已。
“咦？”
乌涂法师猛地睁开眼，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镇北军营寨核心区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怎么可能？‘丧魂引’竟然被挡住了？
不……不是完全挡住，是被削弱、净化了？
那是什么力量？
如此中正平和？
是那个‘灵’？
她竟然还能施展如此范围的净化防护之术？！”
他原本以为那“灵”最多是擅长治疗、辅助。
没想到竟有如此手段，能正面削弱他的“丧魂引”！
这更激起了他心中的贪婪。
如此精纯而富有生机的灵体本源，若能吞噬，该是何等大补！
“好！好！好！果然是个宝贝！”
乌涂不惊反喜，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有如此防护，正好说明你就在核心之处！
待我大军攻破营寨，看你能撑到几时！”
拂晓时分，贺连山大军出动。
数万叛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在“丧魂引”的微弱加持下，气势汹汹地扑向鹰嘴崖下的镇北军营寨。
贺连山亲自督战，志在必得。
然而，预料中敌军心神大乱、士气低迷的场景并未出现。
镇北军营寨寨门紧闭，栅栏后，箭塔上，无数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汹涌而来的敌潮，没有丝毫慌乱。
当叛军进入射程，迎接他们的是密集如雨、精准狠辣的箭矢！
更有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轰然落下，砸得叛军人仰马翻。
“稳住！放箭！滚木准备！”
赵刃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在营墙上怒吼指挥，声如洪钟，哪有一丝一毫“士气低迷”的样子？
他麾下的士卒也个个眼神凶狠，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怎么回事？！”
贺连山在后方看得分明，心中咯噔一下。
这哪里像军心涣散？
这分明是早有准备的严阵以待！
更让他心惊的是，冲锋在最前面的叛军。
在接近敌营百步范围时，许多人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冲锋的势头不由自主地一缓，仿佛前方有什么令他们本能恐惧的东西。
这正是“小清净阵”的微弱净化效果和“安神香囊”散发的安定气场。
对身上带着“丧魂引”微弱影响的叛军产生的些许反制。
虽然效果不大，但在高速冲锋中，这一点点迟疑和不适，就足以打乱节奏，成为致命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