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来抢姨娘?
顾桎将装着那奇异小花的锦盒仔细放入身后博古架的暗格之中,机关合拢,无声无息。
他刚在书案后坐定,陈锋便敲门而入,低声禀报:
“大人,已按您的吩咐,将温泉山庄外那些刺客的尸首,‘送’还给了逍遥王府,丢在了侧门外的暗巷里。
王府的人发现后,很是‘热闹’了一阵。”
顾桎面无表情,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叩一下:
“看来,我这位好叔祖,最近是太闲了,才有空把手伸这么长。得给他找点正事做做,免得他总闲得慌。”
他略一沉吟,想起前日陆铮提过一嘴,裴琰似乎在为一个大理寺接手的杀妻案头疼。
被告者的父亲,正是淮安督粮道,一个颇有实权、掌管一方漕粮征收验放的官职。
“陈锋,”顾桎抬眼,“去一趟大理寺,告诉裴琰,就说他前几日提及的那个杀妻案,本官有些兴趣,让他明日,来府上…不,”
他顿了顿,改口道,“让他来北镇抚司衙署详议。”
“是!”陈锋领命,转身出去传话了。
书房内恢复寂静。
顾桎靠向椅背,眸光深沉。
扬州盐税案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牵扯到逍遥王本人,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以逍遥王这些年能在朝堂渗透如此之深、搅弄风云的手段来看,其势力脉络绝不仅仅局限于户部。
淮安地处运河要冲,督粮道一职掌管漕粮征收、验收入库,是连接地方与朝廷、沟通漕运与仓储的关键节点。
逍遥王若想私下蓄养影鳞卫那样的私兵,甚至可能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力量,必然需要海量的粮草和银钱支持。
除了在户部安插人手侵吞国孥,在这至关重要的漕运粮食来源和转运环节上,他怎么可能不伸手?
或许,这个淮安督粮道,就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杀妻案,倒是个顺理成章介入调查的好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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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长公主府派了嬷嬷过来传话。
说长公主殿下“思念羲禾姑娘得紧”,邀请姑娘过府一聚,还说备了新排的戏,请姑娘一同观赏。
传话时,顾桎正与羲禾一同用早膳。
经过这些时日的练习,羲禾用筷子已颇为熟练。
但顾桎似乎已养成了习惯,见她吃得慢,或者看到合她口味的菜,还是会很自然地夹一筷子,直接送到她唇边。
羲禾正小口喝着牛乳燕窝粥,听到嬷嬷的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放下勺子,期待地看向顾桎,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想去”。
顾桎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他今日要去北镇抚司衙署与裴琰议事,无法陪在她身边。
让她去母亲那里也好,母亲虽有时跳脱,但真心疼爱她。
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看看戏,总比让她一个人闷在清梧苑好。
“想去便去。”顾桎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些,“我下午去接你。”
“嗯!”羲禾立刻开心地点头,小脸上绽出明媚的笑容。
用过早膳,顾桎亲自将羲禾送上了去长公主府,这才翻身上马,去了北镇抚司。
长公主府内,赵静姝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羲禾,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不放,上下打量:
“瞧瞧,这才一日不见,好像又水灵了些!桎儿对你怎么样?”
羲禾软声道:“顾桎,很好。”
“那就好,他要是敢不好,看本宫不收拾他!”
长公主笑着,拉着她往花厅走。
“今日本宫叫了京城最好的‘庆喜班’来,新排了一出《素珍传》,说的是前朝一位才女的故事,哀婉动人,你肯定爱看!”
花厅里早已布置妥当,暖阁前搭了小巧的戏台,摆好了舒适的座椅和瓜果点心。
长公主拉着羲禾在正中最好的位置坐下,戏便开场了。
咿咿呀呀的唱腔,华美的戏服,动人的故事,很快吸引了羲禾全部的注意力。
她看得极为投入,当演到才女与心上人因家国变故被迫分离,台上人肝肠寸断时,羲禾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滚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怎么擦也擦不完,哭得鼻尖都红了,稀里哗啦,好不可怜。
长公主本也看得动情,眼眶微湿,一转头看到羲禾哭成个泪人儿,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拭泪,柔声哄道:
“哎哟,我的小乖乖,不哭了不哭了,这都是戏,是假的,做不得真。瞧瞧这小脸,都哭花了。”
正哄着,门外有管事嬷嬷进来,神色有些古怪,附在长公主耳边低声道:
“殿下,太医院苏院判家的千金,苏晚晴姑娘,在外求见,说是来给殿下请安。”
长公主正拿着帕子给羲禾擦眼泪,闻言眉头一皱:
“苏晚晴?来做什么?本宫与她素日并无往来,她也未曾提前递帖子,怎的这般没规矩,直接上门?”
她对这苏晚晴有那么点模糊印象,是在几次官家女眷的聚会上见过的。
之所以记得,主要是因为这姑娘总爱穿一身白,说话也细声细气,眉宇间总带着股哀愁,看着就让人觉得丧气。
与这满园锦绣、欢声笑语的场合格格不入。
长公主性子疏阔,最不耐烦这种矫揉造作、悲春伤秋的调调,是以印象并不好。
今日她正与羲禾看得入戏,心情正好,这苏晚晴不请自来,实在扫兴。
“去告诉她,本宫今日府中有贵客,不便见外客,请她改日再来吧。”
长公主挥挥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是。”管事嬷嬷应声退下。
一旁,正抽噎着的羲禾听到“苏晚晴”三个字,哭声停了停,抬起湿漉漉的睫毛,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苏晚晴?
不就是昨天路上那个,被红枣说成是“坏女人”,“想抢顾桎”的白衣服姑娘吗?
她怎么来了?是来抢姨母的?……
红枣和栗子就侍立在羲禾身后,闻言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红枣更是忍不住撇了撇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对栗子道:
“看吧,我就说这女人不死心!都追到公主府来了!真难缠!”
栗子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眉,心中对这位苏小姐的观感更差,
看来以后伺候姑娘,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长公主府侧门外,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着。
车内,苏晚晴听着管事嬷嬷客气却疏离的回复,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贵客?不便见?”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嬷嬷可知,是哪位贵客?”
管事嬷嬷神色不变,只道:
“殿下的事,老奴不便多问。苏姑娘,请回吧。”
看着嬷嬷转身回府,厚重的府门在眼前缓缓合拢,苏晚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羞愤、不甘和怨毒的扭曲。
今日她的丫鬟上街采买,无意中撞见顾桎亲自送一个绝色少女进了长公主府。
那少女被护得严实,但惊鸿一瞥的侧影和通身气度,绝非寻常。
丫鬟立刻回府禀报。
苏晚晴一听,又惊又妒,立刻梳妆打扮,借口给长公主请安,想来一探究竟,最好能与那女子“偶遇”,掂掂她的分量。
谁知,连长公主府的门都没进去!
长公主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连她父亲太医院院判的面子也不给!
直接一句“有客不便”就将她打发了!
“好,好得很!”苏晚晴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
“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狐媚子,也值得长公主如此护着?等着吧,等我将来进了顾家的门,看我怎么‘报答’你们今日的‘款待’!”
她狠狠一甩车帘,对车夫咬牙道:“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只留下车辙在雪地上碾出的冰冷痕迹,一如她此刻充满嫉恨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