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还是我
面对这恐怖绝伦、足以让金丹期修士都色变的一击，顾桎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眸，看向那咆哮而来的魔神虚影，眼中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只是那深邃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蝼蚁奋力挥动肢体的漠然。
就在那魔神虚影即将临身的刹那——
顾桎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霸道威严。
那么此刻，他仿佛变成了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
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非人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彻底超脱了“顾桎”这个人格情绪的、俯瞰众生、漠视一切规则的绝对威严。
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如同万古寒冰。
又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带任何情感地注视着扑来的魔神虚影。
以及虚影后疯狂燃烧的乌涂法师。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直接在乌涂法师和那魔神虚影的灵魂深处响起：
“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对轰。
就在这个“散”字落下的瞬间。
那威势滔天、仿佛能毁灭一切的玄阴魔神虚影。
连同它裹挟的滔天黑气与无尽怨魂。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寸寸湮灭、消散。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虚影后方，保持着疯狂狰狞表情、气息还在燃烧巅峰的乌涂法师，身体猛地一僵。
他膨胀的身躯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眼中跳动的鬼火瞬间熄灭。
只剩下无边的茫然和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载、视若性命的玄阴邪功本源。
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凭空消散！
连同他燃烧的神魂，一起化为最纯净的天地灵气，回归了天地。
“不……这不可能……这是……规则……你是……”
乌涂法师最后的目光，死死盯着顾桎那双漠然如天道般的眼睛。
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在羲禾和白糖震惊的目光中，乌涂法师那干瘪的身体。
如同风化千年的沙雕，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为飞灰，被峡谷中吹过的晨风一拂。
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
峡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呜咽。
顾桎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漠然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微微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之前的深邃。
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亘古的苍茫。
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转过身，不再看乌涂法师消失的地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快步走回羲禾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情况。
眼中满是后怕与心疼，仿佛刚才那个言出法随、漠视众生的存在，从未出现过。
“羲禾，没事了，那妖人已经神魂俱灭。”
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依旧，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羲禾怔怔地看着他，金瞳中充满了震撼、茫然，以及无数亟待解答的疑问。
刚才那一声“散”字，那漠然如天威的眼神……
眼前的顾桎，气息深邃如海，带着一种她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威严。
让她心头悸动，又隐隐有些不安。
“顾桎……你……”
她虚弱地开口，声音干涩。
“刚才……你的眼睛……”
顾桎看出了她的惊疑与不安，没有立刻解释。
而是先挥手布下了一道简易却牢固的淡金色结界，将两人一貂笼罩其中。
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和风沙，也带来了一片暂时的宁静与安全感。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羲禾，目光柔和而坦诚，还带着一丝对她此刻虚弱模样的疼惜。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着。
低沉的声音在结界内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平静：
“羲禾，吓到你了。”
他先是道歉，然后才缓缓道出原委。
“此次我重伤濒死，意识沉沦之际，体内……
似乎有某种古老的力量被你的危机所牵动，自行苏醒、爆发了。”
他略微停顿，似在整理着脑海中那些纷乱而庞杂、并不完整的记忆碎片。
“我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是龙族的血脉。
它在绝境中护住了我的心脉，修复了我的伤势，也……
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或者说，觉醒了一部分……
属于‘另一个我’的记忆和力量。”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记忆很模糊，也很破碎。
我只隐约‘看’到，似乎在无尽岁月之前，我曾经历过一场难以想象的大战，最终重伤陨落……
再次拥有清晰的意识，便是这次濒死之际了。
至于我是谁，来自哪里，还有很多记忆是缺失的。
力量也仅仅觉醒了一部分，并不稳定。”
说到这里，他看向羲禾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和温柔，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
“但有一点，我非常、非常确定。”
他收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传递某种坚定的信念。
“我能在此刻苏醒，能爆发出力量赶来这里。
是因为感受到了你生命垂危、神魂将散的极致危险。
我们之间的结侣契约，在那一刻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是它将我从沉睡的边缘拉回。
也是它让我体内的血脉力量彻底被点燃。”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羲禾的，望进她依旧带着惊疑的金色眼眸深处。
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承诺：
“羲禾，听着。
或许我不再仅仅是你最初认识的那个纯粹的人类顾桎。
我的灵魂深处，沉睡着更古老的过往和身份。
但无论哪个‘我’，是曾经的顾桎，还是此刻拥有龙族血脉、记忆不全的我。
亦或是未来可能找回更多记忆的我……
对你的心，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他抬手，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我就是我。
是爱着你的顾桎。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只需记住这个，其他的，我们以后慢慢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