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催生
“归鸿”
皇帝看向顾桎,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倚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之意。
“此番布局,你乃关键。
所有的军马调动与监控,就全权交由你了。
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殿下所托!”
顾桎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部署已定,暖阁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皇帝看着眼前英挺沉稳的顾桎和日渐成熟的太子。
语气放缓,带上了长辈的关怀:
“臭小子,此番西北之行,凶险异常,舅舅知道,你定是经历了九死一生。
还有羲禾那丫头……她可安然无恙?你莫要瞒朕。”
顾桎心中一暖,但依旧保持恭敬:
“回陛下,臣与夫人确实历经艰险。
但幸得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终是平安归来。
夫人只是受了些震荡,需静养些时日,并无大碍,请陛下宽心。”
皇帝点点头,叹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夫妻,都是好的。此番事了……”
他顿了顿,看向顾桎的目光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你便好生歇一阵子。
这些年,你为朝廷,为朕,出生入死,未曾有一日安宁。
等铲除了逍遥王这个祸患,朝局稳定,朕放你大假。
你带着羲禾,想去哪儿散心便去哪儿,多陪陪她,也陪陪你母亲。
朝廷的事,暂且放一放,自有你表哥和诸位大臣。”
这是皇帝对他的爱护,也是一种保全。
顾桎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深意。他再次躬身,郑重道:
“臣,谢陛下隆恩。
平定叛逆,稳定朝纲,乃臣分内之责。
此后,臣愿辅佐太子殿下,保我大周江山永固。至于休假,”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想到羲禾。
“臣确实想多陪陪家人。”
太子也在一旁道:
“表弟,你放心,此番你立下不世之功,又历经凶险,理当好生休养。
朝中有孤,有诸位肱骨之臣,你尽管安心。”
“谢殿下。”顾桎应道。
“好了,你去忙吧。一切小心。”
皇帝挥挥手,脸上露出倦色。
“臣告退。”
顾桎行礼,躬身退出了暖阁。
离开乾元宫范围,顾桎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他抬头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一次,他将是执棋人,也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逍遥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父亲的仇,也该报了!
镇北侯府,内院正厅。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正厅内,鎏金烛台上的烛火将室内映照得温暖明亮。
长公主陈清岚居中而坐,顾桎与羲禾分坐两侧,一家三口难得聚在一起用晚膳。
桌上的菜肴精致,皆是长公主特意吩咐厨房按顾桎和羲禾口味准备的,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顾桎已换下那身风尘仆仆的劲装,着一身月白色家常锦袍,墨发用玉簪松松绾起。
洗去一身疲惫与肃杀,在温暖的烛光下,眉目显得柔和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仍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思索。
羲禾也换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衣裙,发髻轻挽,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清丽脱俗。
她面色仍有些许苍白,但精神尚可,安静地小口用着燕窝粥。
长公主的目光在儿子和儿媳身上来回逡巡,见他们虽然清减了些,但气色尚可。
尤其是羲禾,虽有些虚弱,但眼神清亮,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回肚子里。
她从羲禾那里已大致听说了西北之行的“简略版”。
遇到了叛贼贺连山和妖道乌涂,一番波折,最终顾桎带人剿灭了叛军,救出了她,只是她受了些惊吓,需好生调养。
至于其中九死一生、顾桎重伤濒死、羲禾以身为祭、顾桎觉醒龙力等惊心动魄的细节。
羲禾体贴地隐去了,只轻描淡写地带过,怕吓到婆母。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长公主亲自给顾桎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鲈鱼,又给羲禾盛了碗人参鸡汤,眼中满是慈爱。
“瞧你们俩,都瘦了。
西北苦寒,又经历那些糟心事,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这几日就在府里好生歇着,想吃什么,尽管让厨房去做。”
“谢母亲。”
顾桎颔首,将鱼肉放入口中,动作优雅。
脑中仍在反复推敲着宫中布置的细节,以及那个关于自己身世的惊人猜测。
羲禾也柔声道谢:
“让母亲挂心了,是羲禾不好。”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
长公主嗔怪地看她一眼,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促狭又期待的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压低声音道。
“不过啊,这次回来,你们小两口也算是同生共死,患难与共过了。
这感情啊,定然是更好了。”
羲禾闻言,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
顾桎则动作微顿,抬眼看向母亲,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知道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长公主笑眯眯地继续道:
“既然感情好,这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
是不是该考虑考虑,给我添个小孙儿或是小孙女了?”
她越说越期待,仿佛已经看到软糯可爱的娃娃在眼前。
“你们不知道,我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长公主府,平日里冷冷清清的。
若是能有个小家伙在跟前跑来跑去,咿咿呀呀地叫祖母,那该多热闹!”
羲禾的脸迷茫了。
她对于“生孩子”这种具体的事,她作为一株化形不久、心思纯稚的草木之灵,其实概念还颇为朦胧。
她只知道这是人族夫妻延续后代的方式。
但她并无清晰认知,只觉得迷茫又有些无措。
顾桎看到羲禾迷茫的模样,又见母亲兴致勃勃还要继续“规划”孙子孙女的未来。
心中那点因身世之谜带来的疑惑,忽而化作了对羲禾的怜惜和对母亲这般“催生”的无奈。
他放下银箸,拿起一旁的湿巾拭了拭嘴角,打断了长公主的话头。
“母亲,”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转移话题的力度。
“孩儿有一事,想向母亲请教。”
长公主正说到“孩子名字可以慢慢想”,闻言一愣,看向儿子:
“何事?这般郑重。”
顾桎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扫过桌上跳跃的烛火,缓缓道:
“是关于……父亲的事。”
“你父亲?”
长公主又是一怔,脸上原本洋溢的憧憬之色淡去,染上了一层追忆与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