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一个不留
西山猎场，围猎开始。
皇帝于高台之上，挽强弓，搭金鈚箭，瞄准百步外奔跑的麋鹿。
弓如满月，弦动箭出，正中鹿心。麋鹿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陛下圣武！”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彻四野。
皇帝神色平静，放下弓，在侍从簇拥下，缓步走回行宫高台歇息。
只留下太子与宗亲、重臣继续主持围猎。
“围猎开始！”
随着太子一声令下，号角长鸣，旌旗挥动。
刹那间，马蹄如雷，烟尘乍起。
数百名宗室子弟、文武官员策马扬鞭，如潮水般涌向猎场各个入口。
顾桎与太子陈珩并辔而行，身后跟着三皇子及几名心腹将领。
顾桎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金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胯下神驹“乌夜”亦是通体漆黑，唯有四蹄踏雪，此时正焦躁地刨着前蹄，显是良驹。
入得林中，林木渐密，光线幽暗，草木与泥土的气息浓郁起来。
顾桎并未急于深入，而是与太子默契地放缓了速度，沿着猎场外围巡视。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灌木与怪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桎弟，看那边！”
太子压低声音，指向左侧一片开阔的草甸。
那里，几只黄羊正在悠闲啃食，丝毫未觉危险临近。
“殿下请。”
顾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太子会意，挽弓搭箭，瞄准领头那只壮硕的黄羊。
弓弦响处，箭矢如流星，正中黄羊颈侧！其余黄羊惊散奔逃。
“好箭法！”
三皇子在一旁拍手叫好。
顾桎亦策马而出，箭矢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射翻另一只试图窜入密林的黄羊。
陆铮与几名锦衣卫迅速上前，利落地处理猎物，一切看似寻常。
却无形中将太子与顾桎的位置，悄然引向了预设的、相对开阔且便于观察的林间小径。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太子座下骏马，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并非踩到陷阱，而是被侧翼骤然惊飞的鸟群所惊！
几乎同时，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寒光乍现！
“有刺客！”
太子身旁的护卫首领厉声高喝，拔刀格挡。
数支弩箭呈扇形激射而出，直取太子面门！
然而，箭矢的角度与力道，竟似是仓促间从隐蔽处匆忙发射，并非预谋已久的精准狙杀！
与此同时，右侧、后方，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冠、草丛中跃出，刀光森寒，直扑太子与顾桎。
他们的攻势迅猛，却隐隐留有余地，仿佛意在纠缠，而非即刻绝杀。
“保护殿下！”
顾桎暴喝一声，身形如电，竟是不退反进。
一刀劈飞射向太子的弩箭，另一只手已将太子从惊马背上拽下，顺势将他护在身后。
“噗嗤！”
一支漏网的弩箭，擦着顾桎的左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袖。
这一箭，角度偏颇，力道不足，造成的只是皮肉之伤。
顾桎眉头都未皱一下，反手一刀，将一名扑上来的黑衣刺客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热血溅了他半身，他却仿佛未觉，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刺客们刻意露出的破绽。
他们的刀路、步法，乃至呼喝声，都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凶悍”。
却缺乏真正死士一击必杀的决绝与效率。
“归鸿！”
太子惊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慌与担忧。
看着顾桎臂上淋漓的鲜血，脸色煞白，完美演绎着一个被突发状况吓到的储君。
“无碍！殿下速退！”
顾桎声音冷硬，一刀格开侧面劈来的钢刀，借力打力，将另一名刺客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
他看似奋力搏杀，实则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
都巧妙地将太子和自己向林间更利于“撤退”的方向引导。
他与太子目光数次交汇。
彼此眼中都藏着只有对方能懂的深意。
佯装不敌，诱敌深入，且退且战。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陷入一种诡异的胶着。
刺客人数约莫十余人，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缠住太子与顾桎。
但他们似乎过于“卖力”，招式大开大合，声势惊人，杀伤力却总在关键时刻差了一线。
三皇子虽年少，却也拔出佩剑，奋力砍翻一个试图绕后的刺客，惊出一身冷汗，嘴里嚷嚷着：
“好家伙！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陆铮与锦衣卫此时已全面接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将大部分刺客吸引过去。
为太子与顾桎的“且战且退”创造了空间。
顾桎以一敌三，绣春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匹练。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看似凶险万分，实则游刃有余。
他眼角余光始终锁着太子，确保他处于绝对安全的范围。
同时，他的“败象”越来越明显——步伐略显踉跄，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甚至“不慎”被另一名刺客的刀锋在肋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又一名刺客从死角扑出，手中短剑直刺太子后心！
这一击，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顾桎眸中寒光一闪，想也不想，猛地将太子推开。
自己却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慢了半分，仿佛真的避之不及。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并非来自刺客，而是来自远处一棵巨树的顶端！
一支特制的透甲箭，带着凄厉的啸音，直射顾桎后心！
这一箭，时机刁钻，力道惊人，显然是潜伏已久的真正杀手！
“侯爷小心！”
陆铮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救援。
顾桎背心汗毛倒竖，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侧前方扑出。
动作狼狈不堪，箭矢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带飞了数片甲叶，仍在他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这一箭，若是全中，足以致命。
但他扑出的方向和时机，精准得可怕，恰好避开了心脏与大血管。
“呃！”
顾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以刀拄地，稳住身形，鲜血迅速染红了后背的衣料。
他抬头，与远处树梢上那个一闪而逝的黑影对上了一瞬。
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随即化为痛苦与虚弱。
“归鸿！”
太子冲过来，扶住他，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愤怒，完美无瑕。
刺客见状，攻势更猛，试图趁他“重伤”一举得手。
他们的喊杀声震天响，却总在最后关头差之毫厘。
“走！”
顾桎猛地发力，甩开太子，竟反身迎向最凶悍的一名刺客。
刀光如轮，将其逼退，为太子争取了喘息之机。
同时也将自己和太子更深地引入了他们“计划”中的撤退路线。
“想走？晚了！”
顾桎冷喝，对陆铮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陆铮会意，吹响一声尖利的哨响。
刹那间，林间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与弓弩上弦的“咯吱”声。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御林军与锦衣卫，如同天罗地网般合拢过来！
但这合围，似乎也“慢了一步”，给了刺客们可乘之机。
“撤！”
为首的刺客见势不妙，厉喝一声，几人互相掩护，且战且退。
竟是想借林木掩护遁走。
“一个不留。”
顾桎捂着血流不止的后背，声音冰冷如铁，眼中杀意沸腾。
“尤其是那个弓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