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开始
猎场，演武坪。
寅时末刻，天光初破。
辽阔的猎场中央早已搭起高耸的祭天台，四周旌旗蔽日，肃穆庄严。
晨风掠过无垠草场，卷起阵阵肃杀之气，却也吹散了夜间的寒凉，迎来一个晴空万里的秋日。
祭天仪式由太子代为主持，流程繁复而隆重。
三牲五谷陈列，礼乐齐鸣，赞礼官高亢的嗓音穿透整个猎场。
顾桎掌京畿防务，此刻正按品级站在武官列中，位置紧靠御道。
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上平静无波。
实则不着痕迹地掠过对面文官列中那个暗紫色的身影——逍遥王。
而在祭坛东侧的女宾观礼区，两座巨大的锦缎凉棚巍然矗立。
左侧是皇室宗亲女眷，右侧则是三品以上官员命妇。
此刻，两道格外引人注目的倩影，正端坐在右侧凉棚的最前排。
长公主端坐主位，神态雍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祭坛方向。
她下首，羲禾与林菡并肩而坐。
羲禾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骑装，外罩一件月白狐裘坎肩，既不失贵气，又便于行动。
她并未像其他贵女那样刻意端着架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一双清亮的眸子映着晨光，带着几分初见这皇家盛典的新奇与喜悦。
她看得认真，当看到御林军骑兵演练时，会不自觉地微微睁大眼睛，透出由衷的赞叹。
她侧头，轻声对身边的林菡说：
“菡姐姐，你看那位红衣将军，骑马的样子真稳。”
林菡今日则是一身正统的绯色宫装，虽也是为了骑马方便做了改良，但依旧透着一股合乎礼制的端庄。
她听得羲禾的话，微微侧头望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而得体：
“是京营的右翼尉，听说箭术在京中颇有名气。”
两位绝色佳人坐在一处，一个清纯灵动如山涧清泉，不染尘埃；
一个端庄温婉如池中芙蕖，含蓄内敛。
容貌皆是顶尖，气质却又截然不同，瞬间便成了整个女宾区无声的焦点。
凉棚内，不少命妇与贵女都在偷偷打量她们。
目光中混杂着羡慕、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以及更多的敬畏。
“镇北侯夫人瞧着真是……
干净得像山里的精灵，难怪侯爷护得那样紧。”
一位侍郎夫人低声对同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叹。
“嘘！慎言！”
同伴赶紧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
“你忘了顾阎王的凶名了！
再说，旁边那位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咱们少议论，多看多学便是。”
几句话，道尽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顾桎的手段狠辣是朝野皆知的“顾阎王”。
而太子虽看似温和，但对林菡的维护之心人尽皆知，谁若敢在太子妃面前放肆，下场多半不会好看。
更何况，这两位夫人，一位是顾阎王的心尖子，一位是太子未来的枕边人，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祭天仪式结束，紧接着便是精彩纷呈的马术与舞蹈表演。
一队队精锐骑兵策马入场，马上技艺眼花缭乱，引得全场欢呼雷动。
随后，数十名身着五彩舞衣的舞姬骑着装饰华美的马匹入场，在激昂的鼓乐声中，一边控缰疾驰，一边翩然起舞，长袖翻飞，将力与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凉棚下的女眷们看得如痴如醉，不断发出赞叹。
羲禾看得有些入神，小手无意识地轻轻握着放在膝上的手，脸颊因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当看到一个舞姬在飞奔的马上做出高难度动作时。
她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随即又立刻抿住嘴唇。
像是怕打扰了别人，只是眼睛更亮了，带着纯粹的欣赏，小声对林菡说：
“真好看！比府里看的戏文还精彩！
桎哥哥说今日有围猎，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样厉害？”
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在武官列中自然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恰在此时，顾桎似有所感，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颔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羲禾见状，立刻眉眼弯弯，回以一个明朗的笑容，然后才乖巧地转过头，重新看向表演。
耳根却悄悄红了，像初春的桃花。
一旁的林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笑盈盈的打趣：
“羲禾妹妹，当心被人瞧见笑话。”
羲禾吐了吐舌头，凑近她小声道：
“怕什么，夫君看妻子，天经地义呀。”
她语气天真，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憨。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况且，菡姐姐你不也一样吗？”
林菡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果然看到对面文官列中。
太子也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这边，见她看来，立刻扬起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还偷偷对她做了个“安心”的口型。
林菡顿时羞得低下头，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心中却是甜的。
两人相视一笑，那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落入了一些有心人的耳中。
凉棚边缘，几个原本想凑过来与“未来太子妃”套近乎的官员家眷，脚步生生顿住。
她们看到顾桎刚刚那冰冷一扫的眼神，又想到这位镇北侯夫人看似单纯，实则背景莫测。
而那位太子妃虽柔弱，身后却是太子不可触碰的逆鳞……
“算了，顾夫人似乎正看得高兴，我们别去打扰。”一人干笑着退缩。
“是啊，太子妃也忙着呢，我们先别凑上前。”
另一人附和，拉着同伴迅速溜走。
于是，羲禾和林菡所在的区域，竟诡异地形成了一片无人敢于轻易靠近的“真空地带”。
男宾那边，不少目光也曾蠢蠢欲动地飘向女宾凉棚。
但当对上顾桎那仿佛未卜先知、总能精准捕捉到的冰冷视线，或是感受到太子看似随意、实则充满警告意味的扫视时。
那些目光便如同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了回去。
“啧，顾阎王这护食的样子，真够凶的。”
“嘘！小点声！你想被锦衣卫‘请’去喝茶？
再说，你看太子殿下那眼神，恨不得把林姑娘揣兜里带走，谁敢多看一眼？”
“惹不起，惹不起。还是看表演吧，至少安全。”
窃窃私语在男宾中流传，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忌惮。
祭坛之上，主位上的皇帝今日精神似乎尚可。
含笑看着台下的表演，偶尔与身旁的逍遥王低声交谈几句。
逍遥王脸上挂着惯有的和煦笑容，频频点头，姿态谦恭。
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一场盛世欢歌。
只有极偶尔的瞬间，当他目光掠过正与羲禾谈笑、神采飞扬的顾桎时。
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鸷与冷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表演渐入高潮，欢呼声震耳欲聋。
羲禾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享受着秋日温暖的阳光。
侧头对身边有些拘谨的林菡轻声笑道：
“菡姐姐，你说，待会儿正式围猎开始，他们会不会也去？”
林菡被她感染，也放松了些，柔声道：“侯爷武艺超群，想必也不会逊色。
只是……”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与几位宗亲说话的太子，声音更低了些，
“这猎场山林深广，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侯爷他们，定要万事小心才好。”
“嗯！”
羲禾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带着全然的信任，
“桎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而且，我相信他！”
她的信任，纯粹而毫无保留，像相信冬日暖阳必然升起。
林菡看着她明亮而单纯的笑容，心中微微羡慕那份无忧无虑。
她扬起笑容，与羲禾继续小声讨论起待会儿可能看到的精彩场面。
阳光洒在她们青春明媚的笑靥上，暂时驱散了猎场边缘弥漫的无形杀机，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绝美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