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侯府夜话
猎场的血腥气，终究是被深秋凛冽的风吹散了。
皇帝回銮的仪仗浩浩荡荡，却比来时更多了一份肃杀之后的沉稳。
高台之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最终以逍遥王的身死名裂、顾长风沉冤得雪而告终。
皇帝端坐龙辇，撩开车帘，看着前方骑马护卫的顾桎，目光深邃。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声音通过内侍传达至众臣耳中：
“今日之事，朕心有感。
顾桎，遇事沉着，运筹帷幄，不仅保全朕躬。
更洗刷了定北侯十五载之奇冤，实乃国之柱石，朕之肱骨！
特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加食邑三千户！”
“太子，临危不乱，隐忍负重，与顾桎配合默契，挽狂澜于既倒。
稳住社稷根本，甚好！朕心甚慰！”
“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稳定人心，更有雷霆手段，为国除奸。
朕……愧对先帝，亦愧对你母亲！”
皇帝说到此处，声音竟有几分哽咽。
“至于三皇子，虽年幼，却有胆有识，护驾有功，赐玉如意一柄，以示勉励。”
众臣齐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皇子捧着那柄温润的玉如意，小脸紧绷，努力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谢恩。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臂，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后怕。
他偷偷瞄了一眼高台之上那个玄色的身影。
他的表哥顾桎，心中满是崇拜：
表哥真厉害！
而那些历经生死的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看向太子、顾桎，乃至长公主的目光，已全然不同于往日。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后的敬畏，是对绝对实力的臣服，更是对忠诚与勇气的认可。
就连那些原本对顾桎严苛、对太子失望的老臣，此刻也无不点头称赞。
顾桎面无表情地接旨谢恩，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朝堂的暗流，从来就不会停止。
但至少，父亲的仇报了，这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踏出去了。
回程路上，顾桎策马靠近太子，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子轻轻颔首，低声道：
“归鸿，今日多亏了你。就是姑姑，需要你好好安抚。”
“殿下言重了，臣分内之事。”
顾桎淡淡回应，随即策马来到长公主的车驾旁。
长公主的车帘紧闭，羲禾和林菡都在车内陪着她。
透过缝隙，顾桎能看到母亲那单薄而颤抖的背影。
“娘，”
顾桎隔着车帘轻声道，“回府后，儿子有要事禀告。”
车帘内沉默良久，才传来长公主沙哑却坚定的声音：
“嗯。”
回到镇北侯府。
顾桎屏退所有下人，只留下最核心的陆铮、赵刃、陈锋三人在门外警戒。
书房内，烛火通明。
长公主坐在上首，虽然换下了猎场的华服，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但眉宇间的哀戚与疲惫却丝毫未减。
羲禾陪坐着，眼中满是担忧。
顾桎关上书房大门，转身，在长公主面前缓缓跪下。
“桎儿，你这是做什么？”
长公主一惊，就要起身搀扶。
“娘，请听儿子一言。”
顾桎神色肃穆，止住了长公主的动作。
“今日逍遥王伏诛，父亲的冤屈虽已昭雪。
但儿子今日要对您说的，是关于父亲……真正去向的真相。”
长公主浑身一颤，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你父亲他…他……”
顾桎深吸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那遥远的异界星空：
“不，父亲并非死了。
十五年前，他在边境陷入绝境，粮尽矢绝之际，确实遭遇了生死危机。
但就在那时，他遇到了天大的机缘。”
“机缘？”
长公主怔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是的。”
顾桎站起身，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收敛的真龙之气此刻微微释放，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变得沉重而神圣。
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他周身流转，伤口全部好了，且一股磅礴而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长公主、羲禾、林菡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长公主虽不知具体，却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熟悉韵味。
“这……这是……”长公主声音发颤。
“这是真龙之力。”
顾桎平静地道：
“父亲当年并未陨落…
而是逐渐觉醒了血脉中的真龙血脉。
原本肉身承载不住强大的力量，才借故去世。
飞升到了另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继续道：
“父亲之所以没有回来，并非不想，而是两界相隔，法则不同。
强行归来代价极大，甚至可能引动天谴，波及家族。
父亲离去前，留下残影。
待儿子觉醒血脉，告知真相。
借血脉链接阵法，从而一家团聚。”
“飞升……另一个世界……真龙……”
长公主喃喃自语，这些词语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看着儿子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金色龙影。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这时，顾桎拉着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羲禾，站了起来。
对着长公主盈盈一礼。
“母亲，儿子还有一事相瞒。”
顾桎继续道：“这世间并非只有凡俗。羲和……也并非此间凡人。”
长公主知道羲和非凡人，但没想过怎么非凡之法。
这时，在顾桎的示意下，羲和指尖轻点。
一缕带着淡淡花香的灵光在她指尖跳跃。
那气息与顾桎的真龙之力截然不同。
却同样超凡脱俗，让整个书房的灵气都为之一振。
“我来自妖界的精灵，因机缘巧合来到此界。
与桎哥哥缔结契约，成为夫妻。”
长公主听了，眨了眨眼，感慨道：
“说起来，闹腾了这大半天。
咱们这一家子，也就我是正儿八经土生土长的‘人’呢。”
看着眼前画风突变的儿媳，再看看周身盘绕着淡金色龙气的儿子。
最后想到那个据说在某个异世界呼风唤雨的丈夫……
刚才还沉浸在丧夫之痛、冤屈得雪的复杂情绪中的长公主。
此刻满心的悲戚瞬间被一种极其荒诞又强烈的好奇心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