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打扰了
此时解决车队沿着官道又行进了半日,来到了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镇——平远镇。
此地以水陆码头闻名,商贾云集,市井喧闹,更因一种名为“桂花糯米藕”的糕点而声名远播。
顾桎记得羲禾嗜甜,离京前便听长公主提及过此地名产。
于是吩咐车队放缓行程,径直驶向镇中最负盛名的一家百年老铺——“藕香斋”。
店铺门脸古朴,朱漆斑驳,但内里却收拾得干净亮堂。
此时已过午时,店里食客络绎不绝,多是听闻名声而来的外地客商。
顾桎带着羲禾、红枣、栗子一行人步入店内,立刻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暗纹常服,身形挺拔,气质清冷,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而羲禾则是一袭月白云纹裙,肤光胜雪,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
只是那双清澈眸子里透着的些许对凡俗事物的懵懂好奇,又让她显得格外灵动。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小店招牌桂花糯米藕,还有新出的松子枣泥酥……”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目光在顾桎腰间那枚非金非玉、却隐隐有龙气流转的佩饰上一顿,态度愈发恭敬。
“一碟糯米藕,一壶雪芽茶,再配两样时新点心。”
顾桎淡淡吩咐,选了二楼临窗的一处清净位置坐下。
羲禾好奇地趴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穿梭的人群、叫卖的小贩,眼中闪着光,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桎哥哥,这里好热闹呀!那个挑担子卖糖人的,画得真像!”
“喜欢便买一个。”顾桎将温热的茶盏推到她面前,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环佩叮当的脆响。
只见一伙人簇拥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华服少女上了二楼。
那少女穿着鹅黄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发髻高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垂珠步摇。
容貌娇俏艳丽,只是眉眼间自带一股骄矜之气。
看人时习惯性微微扬着下巴,带着几分凌人之感。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精干、眼神却透着油滑的老嬷嬷。
以及一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铁尺的家丁。
这行人一出现,店里的气氛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不少人认出了少女身上衣料的珍贵和那独特的步摇样式,纷纷低声猜测其来历。
少女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了顾桎和羲禾这一桌上。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当她看清羲禾的容貌和顾桎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时。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和不服气。
她撇了撇嘴,对身边的丫鬟低声道:
“哼,哪来的野丫头,长得倒是花里胡哨的。
穿得也不怎么样,倒是有几分狐媚样子。”
那老嬷嬷察言观色,立刻赔笑道:
“小姐说的是,不过是个乡野村姑,怎配与小姐相比。
咱们别理她,快尝尝这儿的藕粉圆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少女“嗯”了一声,却忍不住又偷偷瞟了顾桎几眼。
尤其看到顾桎自然地用勺子舀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糯米藕,细心吹了吹,递到羲禾唇边时。
那温柔体贴的姿态,让她心头莫名一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妒忌涌了上来。
羲禾尝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好吃!桎哥哥,你尝尝!”
顾桎微微摇头,用丝帕擦了擦她唇角的糖渍,眼中满是宠溺:
“你吃便是。”
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更是让那娇俏少女气得暗暗跺脚。
这时,那老嬷嬷凑到少女耳边,低声道:
“小姐,那男的看着不凡,腰间挂的……像是宫里赏出来的东西?要不要奴婢去问问底细?”
少女眼珠一转,骄纵本性发作,她倒不是真有什么心思,纯粹是看不得有人比她更引人注目。
尤其是那人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样。
她挥了挥手:
“王嬷嬷,你去瞧瞧,问问他是哪儿来的。
若是没什么背景,敢在本小姐面前装模作样,看我怎么教训他!”
“是,小姐。”
王嬷嬷得了令,整理了一下衣襟,扭着腰肢,在一名家丁的陪同下,大步朝顾桎这桌走来。
“哟,这位公子,真是巧遇呀。”
王嬷嬷堆起一脸假笑,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生怕旁人听不见。
“奴婢是楼下那位小姐的嬷嬷。
我家小姐见公子气宇轩昂,非是凡品,特让奴婢前来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府上何处?
免得……免得有什么误会,冲撞了贵人。”
她说着,那眼神却带着几分打量和轻慢,尤其在那位家丁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更显咄咄逼人。
顾桎正用杯盖轻轻撇着茶沫,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羲禾倒是抬起头,好奇地看了王嬷嬷一眼。
又看看那个正得意地朝这边望过来的娇俏少女,小声问顾桎:
“桎哥哥,她为什么问这些?”
顾桎淡淡道:“市井无聊之辈,不必理会。”
王嬷嬷见顾桎油盐不进,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公子,我家小姐可是本地有名的闺秀,问你几句,是给你面子!
识相的,就痛快回话!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家丁也往前跨了一步,抱着手臂,露出腰间的铁尺,一脸凶相。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隐形人般站在顾桎身后阴影处的陈锋,动了。
他原本抱着双臂,像一尊沉默的铁塔,此刻却无声无息地侧移一步。
恰好挡在了王嬷嬷和家丁的前进路线上,距离恰到好处,既未触碰对方,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陈锋面无表情,眼神如同看两件碍事的家具,冷冷开口:
“退下。”
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蕴含着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让王嬷嬷和那家丁同时打了个寒颤。
王嬷嬷强作镇定,尖声道:
“你……你是哪来的狗才!敢挡我们的路?
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是护国公府的表亲!识相的快让开!”
“护国公府?”
陈锋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听到的是“某某村”一般。
依旧是那两个字,语气更冷,“退、下。”
那家丁见陈锋如此强硬,又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有些发怵,拉了拉王嬷嬷的袖子:
“嬷嬷,这人……有点邪门,要不……”
“怕什么!他一个人敢怎么样?”
王嬷嬷也是色厉内荏,但碍于主子的面子,不肯轻易退缩。
索性豁出去了,尖声道。
“好!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等着!我去请我家小姐亲自来问!”
她说着,就想绕过陈锋。
陈锋手臂微抬,并未用力,只是轻轻一带。
王嬷嬷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被那家丁慌忙扶住。
“再进一步,断腿。”
陈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王嬷嬷脸色煞白,她这会儿才真正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护卫,绝不是她们这种豪奴能招惹的!
那眼神里的漠视和杀意,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
她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狠狠瞪了陈锋一眼,又怨毒地看了顾桎和羲禾一眼,对家丁道:
“走!回去告诉小姐,这几个乡下佬惹不起!咱们……咱们走!”
说罢,几乎是拖着那有些发抖的家丁,灰溜溜地退回了楼下。
楼下那娇俏少女见王嬷嬷一行人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一副吃了瘪的样子,不由得柳眉倒竖:
“怎么回事?问清楚了没?”
王嬷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后怕:
“小姐,那几个人……来头太大了!那个护卫,眼神跟刀子似的。
奴婢觉得,他真敢动手!咱们还是别惹麻烦了……”
少女不甘心地又望了二楼一眼,正好看到顾桎正细心地为羲禾擦去嘴角的点心屑,
两人相视一笑,那画面和谐美好,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哼!装模作样!我们走!”
她悻悻地一甩袖子,带着一众仆从,气呼呼地离开了店铺。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红枣才凑过来,小声嘀咕:
“侯爷,那丫头好生无礼,要不要……”
顾桎淡淡扫了她一眼:
“蝼蚁之辈,何须在意。”
羲禾却对刚才的冲突不甚在意,她只关心盘子里的点心,夹起一块递到顾桎嘴边:
“桎哥哥,你真的不尝尝?真的很好吃哦,甜而不腻,还有桂花的香味呢!”
顾桎看着眼前递到唇边的点心,又看看羲禾那双清澈期待的眼眸。
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纷扰瞬间烟消云散。
他微微张口,吃下那块点心,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如怀中人的笑靥。
“嗯,尚可。”
他淡淡评价,眼底却漾开一丝暖意。
窗外,市井喧嚣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