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留着过年
平远镇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
继“藕香斋”的桂花糯米藕之后,顾桎和羲禾又在镇上寻了几家藏在小巷深处的老字号。
尝了芝麻酥糖、蟹壳黄和一种用麦芽糖拉丝裹上熟芝麻的“金丝琥珀”。
羲禾吃得眉眼弯弯,连顾桎这般清淡的性子,也觉得这几样点心配一壶好茶,确是人间难得的享受。
于是,顾桎便吩咐下去,在镇上最好的客栈“湖心雅筑”暂歇两日,将这镇上的名点尝遍再走。
第二日清晨,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顾桎包下了湖心雅筑临湖的一整座水榭,三面环水,景色极佳。
水榭内设着紫檀木桌椅,一壶刚沏好的君山银针正冒着热气,几碟精致的茶点错落摆放。
两人依偎在窗边的小塌上,顾桎一手揽着羲禾的肩,一手拿着话本,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文字。
顾桎则给羲禾讲着新得的凡俗话本——《鹤归云深处》。
“……那书生被困于桃花幻境,日日与仙子对饮,不知岁月,待他醒来,人间已过百年……”
声音低沉悦耳,仿佛将人带入了那个亦真亦幻的故事中去。
羲禾听得入了迷,连窗外的风景都顾不上了,只时不时仰起小脸,眨着大眼睛问:
“那仙子后来呢?书生找到回家的路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落水声。
“救命!船翻了!快来人啊!”
顾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抬头,只是对正在廊下擦拭兵刃的陆铮和陈锋淡淡吩咐了一句:
“去看看,救上来便是。”
“是。”
两人应声而动,身形一展,如两只大鸟般掠过水面,几个起落便到了事发地点。
只见一艘装饰颇为华丽的画舫侧翻在水中。
几个人影正在水里扑腾,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女声惊叫。
陆铮和陈锋对视一眼,各自出手,不多时,便将落水的四五个人都捞上了岸。
被救上来的,正是昨日那骄纵的华服少女和她的一众仆从。
那少女此刻狼狈不堪,鹅黄色的衣裙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发髻散乱。
步摇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脸上还蹭了几道泥,哪还有昨日半分骄矜的模样。
她刚缓过一口气,就看到了不远处水榭临窗而立的玄色身影。
虽然隔得远,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昨日的俊美公子!
少女心中顿时一阵狂喜,这一定是缘分!
昨天是糕点铺,今天是湖上,两次相遇,而且他还派人救了自己!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自己有意!
想到昨日那公子的风采。
再想想若是他能像对那个村姑一样对自己温柔体贴,那她也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她立刻扬起嗓子,朝着陆铮一行人大声喊道:
“喂!那个谁!昨天的那个护卫!
快过来!本小姐被你们主子救了,你们主子在哪?
我要当面谢他!
本小姐不会亏待你们的,重重有赏!”
她喊得中气十足,生怕那边听不见。
水榭内,顾桎和羲禾的读书声被打断。
羲禾皱了皱秀气的眉毛,有些不满地嘟囔:
“好吵呀,桎哥哥,谁呀?”
顾桎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他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更遑论这种不知进退的纠缠。
他拍了拍羲禾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却没离开书页。
远处,陆铮和陈锋压根没理会那少女的叫嚷。
陆铮甚至掏了掏耳朵,对陈锋道:
“这嗓门,比战场上的冲锋号还响。”
陈锋面无表情:“主子没吩咐,不用理。”
那少女见喊了半天没人应,以为是隔得太远听不见。
她眼珠一转,对身边的王嬷嬷道:
“嬷嬷,扶我过去!我亲自去找当年感谢!”
王嬷嬷也是一身湿透,狼狈不堪,闻言连忙劝阻:
“小姐,不可啊!咱们湿漉漉的,成何体统……”
“哎呀!快扶我!”
少女此刻满心都是要抓住这“天赐良缘”,哪还顾得上体统。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湿哒哒、跌跌撞撞地朝着水榭走来。
那少女一边走,一边整理着湿乱的发丝,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儿见到那位公子,是该矜持一点,还是该直接表明心意。
到了水榭门口,却被守卫在此的陆铮和陈锋再次拦住了去路。
“让开!本小姐要见你们主子!”
少女虽然狼狈,但那股骄纵劲儿又上来了,指着陆铮的鼻子道。
“昨天就是这个黑脸的拦本小姐,今天还敢拦?
信不信本小姐以后当了你们家女主子,第一个就把你们发卖了去扫茅厕!”
王嬷嬷也在旁边帮腔:
“是啊是啊!你们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我们家小姐可是有恩于你们主子,亲自来道谢,你们就这样挡着?”
陆铮脸更黑了。
他家小红枣从来没说他黑,这女人一定是眼瞎了!
陆铮和陈锋面无表情,仿佛两尊门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姑娘见软硬不吃,顿时恼羞成怒,叉着腰尖声叫道:
“好!你们不给脸!
等本小姐找到你们主子,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到时候,我要你们一个去喂猪,一个去喂马!”
陆铮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侧头,看向陈锋,眼神里满是“这女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的鄙夷。
陈锋则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冥想,省得脏了耳朵。
水榭内,那尖锐的噪音即便隔着窗户也隐约可闻。
羲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桎察觉到怀中人的不适,眼底的冷意更甚。
他抬眸,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栗子,轻轻抬了抬下巴。
栗子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走出包房,来到门口。
一眼望去,只见那华服少女正伸手指着陆铮和陈锋的鼻子。
唾沫横飞地叫嚣着什么“倒喂猪”、“喂马”。
那副泼辣的模样,和从水里出来的狼狈,更添了几分可笑。
栗子慢悠悠地冲着陆铮、陈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说,你们两个杵在这儿看戏呢?也不嫌吵得慌。”
那少女一愣,转头看见说话的栗子,虽然栗子衣着普通,但气质沉稳,一看便知是那两位“主子”身边的人。
她刚想开口摆架子,栗子却没给她机会。
栗子挥了挥手:“还不处理,留着过年呐?”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回了包房。
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那少女和她的嬷嬷、家丁全都愣在原地,被这一番毫不留情的抢白弄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扇紧闭的门,还想冲过去理论。
就在这时,陆铮和陈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