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撑腰
场面正有些微妙,仆妇高声通传:“长公主殿下驾到——”
众人连忙敛衽行礼。长公主赵静姝在宫人簇拥下步入梅园,一身绛紫色织金牡丹纹宫装,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她含笑让众人起身,目光扫过园中,当看到站在暖亭边、正被林菡陪着看梅花的羲禾时,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明亮了许多,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疼爱与骄傲。
“羲禾,来,到姨母这儿来。”长公主直接朝羲禾伸出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慈爱。
这一声“姨母”,这一声毫不避嫌的亲昵召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在众贵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之前种种猜测、怀疑、乃至不屑,在此刻长公主毫不掩饰的偏爱面前,被击得粉碎。
长公主亲口承认的“姨母”!亲自召唤到身边!这哪里是什么“玩物”、“外室”?
这分明是长公主已经认可、甚至极为喜爱的小辈!
这位羲禾姑娘的身份,已然不言而喻——她是顾指挥使心尖上的人,是侯府未来的女主人!
那些原本还对顾桎抱有几分幻想、或家中曾有意与顾家结亲的贵女及其家人,此刻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看着长公主拉着羲禾的手,将她带在身边,与自己一同接受众人的再次见礼。
那份独特的荣宠,让所有人明白,这位突然出现的绝色少女,已是她们无法撼动、甚至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不少人心下黯然,却也迅速调整了心态,望向羲禾的目光多了几分审慎的恭敬。
唯有苏晚晴,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看着长公主对羲禾的百般呵护,看着周围人或羡慕或巴结的眼神,心中的嫉恨如同毒藤疯狂蔓延。
不,还没到最后一刻!只要还没成亲,她就还有机会!
顾桎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娶一个空有美貌、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一定是这狐媚子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长公主和顾桎!她不能认输!
茶会正式开始,移步至宽敞明亮的临水花厅。
长公主自然是坐在主位,而她竟直接将羲禾拉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这是连几位王妃、郡王妃都未曾有过的殊荣。
林菡因刚才出言维护羲禾,得了长公主一个赞许的眼神,也被示意坐在了羲禾的另一侧。
按照往年惯例,茶会的一项重要活动,便是各家小姐聚在一起,品评展示“点茶、焚香、挂画、插花”这四大雅事。
一来是贵女们展示才艺、交际应酬,二来也是暗中比较家学渊源、个人修养。
很快,厅中便布置好了几张长案,备齐了茶具、香具、画缸、花器。
几位素来以此闻名的贵女率先下场,或素手点茶,茶筅击拂,汤花细腻如雪;
或纤指调香,香烟袅袅,意境清远;
或展卷评画,引经据典,见解不俗;
或巧手插花,疏密有致,妙趣横生。
一时间,花厅内茶香、花香、墨香、沉香交织,伴着轻柔的乐曲和低声的品评,端的是一派风雅气象。
羲禾看得津津有味,眸子亮晶晶的,充满了新奇。
她觉得这些人手真巧,做出来的东西又好看又好闻,比看戏还有趣。
她看得专注,偶尔还会小声问旁边的林菡一两个问题,林菡都耐心解答。
长公主一边与其他几位年长的夫人说着话,一边留意着羲禾那边,见她开心,自己也心下宽慰。
她知道羲禾“单纯”,怕是没接触过这些风雅玩意儿,但只要她高兴,看看热闹也好。
就在这时,那位之前与苏晚晴一唱一和、父亲是都察院御史的王小姐,眼珠一转,忽然扬声笑道:
“今日诸位姐妹的才艺,真让人大开眼界。只是,我瞧着羲禾妹妹自入席便安静赏鉴,想必也是此道高手?
不知妹妹擅长哪一项?也让我等开开眼,沾沾长公主殿下的光,见识一下妹妹的绝技?”
她这话说得看似客气捧场,实则暗藏机锋。
谁不知道这位羲禾姑娘来历成谜,之前从未在社交场合露面,看刚才那懵懂好奇的样子,也不像精通此道。
她这是故意将羲禾架起来,想让她当众出丑,好扳回一城,打压气焰,也为苏晚晴出口气。
长公主眉头一蹙,脸上笑容淡了些。
她自然知道自家准儿媳的情况,羲禾就像一张白纸,干净纯粹,生活常识都还在学习中,哪里会这些闲来无事陶冶性情的技艺?
这分明是刁难!
她正要开口,以“羲禾年纪小,身子弱,今日只赏玩便好”为由拦下。
却见羲禾已经闻声转过头,看向那王小姐,脸上没有半分被为难的窘迫,反而因为被点到名、似乎可以“玩”那些有趣的东西,而露出了一点兴奋和跃跃欲试。
“好呀。”羲禾很干脆地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刚才看得可仔细了,尤其是点茶,她觉得那些白色的泡沫很好看,茶香也好闻,好像不难?
长公主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羲禾那双清澈眸子里纯粹的、不带丝毫怯意的光彩,心里又是无奈又是骄傲。
得,自家这小祖宗,怕是根本没听懂人家话里的刁难,只当是请她一起玩了。
也罢,反正有她在,就算羲禾把茶筅当棍子耍,把香炉打翻了,她也、她也得昧着良心夸出朵花来!
不,是真心实意地欣赏!她家羲禾,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既如此,羲禾便随意选一样玩玩,不必拘束。”
长公主脸上重新绽开雍容的笑容,语气是十足的纵容,“就当是陪着姨母解闷了。”
羲禾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走到那张摆放着全套点茶器具的长案前。
红枣和栗子有些紧张地跟过去,但见她神色平静,又略微安心。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羲禾身上。有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的,有好奇探究的,也有像林菡这般隐隐担忧的。
只见羲禾站在案前,并未立刻动手。她先仔细看了看茶碾、茶罗、茶盏、汤瓶、茶筅等物,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几位小姐点茶的步骤。
她的记忆力惊人,观察力也细致入微,方才那些看似繁复的动作和顺序,已在她脑海中清晰地过了一遍。
她先是拿起茶饼,学着样子,用茶碾缓缓将茶饼碾成细末,动作虽有些生疏,但力道均匀,竟无半点碎末飞溅。
接着,她将茶末倒入茶罗,轻轻筛动,细如粉尘的茶末落入下方的承盘。
然后,她取过一只兔毫盏,用茶匙取适量茶末放入盏中,注入少量热水,用茶筅轻轻调成膏状。
到了最关键、也最显功力的“击拂”环节。
众人屏息,等着看她手忙脚乱,或者根本打不出汤花。
羲禾却抿了抿唇,双眼专注地看着盏中,手腕悬起,握住茶筅。
回忆着方才看到的最流畅优美的动作轨迹,开始沿着盏壁,由慢到快,有节奏地旋转击打。
她的动作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手腕的摆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茶筅与茶汤碰撞,发出细密清脆的声响。
令人惊讶的是,盏中的茶膏随着她的击,迅速泛起了细密洁白的泡沫。
那泡沫起初如疏星,渐渐绵密如积雪,层层堆叠,竟在盏中形成了清晰而持久的、宛如雪浪云涛般的汤花!
更妙的是,那汤花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与盏壁兔毫纹相呼应的细腻纹理,光华内蕴。
整个花厅,一时寂然无声。
只有茶筅击拂的轻响,和众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这、这哪里是“不会”?
这分明是高手!
而且看这汤花的绵密程度和持久性,以及对茶性的把握,没有数年浸淫,绝难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