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求死
凌风听得浑身发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
一直以为只是性格有些内向敏感的孩子,竟藏着如此扭曲黑暗的心思。
“所以……所以你就……”
凌风的声音带着颤音,几乎不敢问下去。
“是!”
阿昭猛地抬起头,脸上是豁出去一切的狰狞和绝望,
“是我!是我在她的药里下了毒!
那年她只是染了风寒,我怕她好了就会跑出去玩,会认识别人,我怕她不再只看着我一个人!
我鬼迷心窍,去镇上的药铺偷偷买了点……买了点会让人身体虚弱的药……”
他眼中的疯狂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取代,声音也低了下去,充满了自我厌弃:
“可我太蠢了……我放多了……
看着她咳嗽越来越厉害,看着她咳出血,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
我后悔了,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可我停不下来!我只能找更多的药,更好的大夫,用更多的‘好’来掩盖我的‘罪’!
我每天看着她受苦,我的心就像被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可我更怕她真的好了,真的离开我,嫁给别人!
师傅,您知道这种日子有多煎熬吗?!”
他跪倒在凌风面前,涕泪横流,疯狂地磕头:
“师傅!我错了!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我不求您原谅,我也不求灵儿原谅!
我只求您……求您给我一个解脱!
杀了我吧!
或者让我跳下去!
我受不了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
每天看着灵儿,我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干净!死了,就不用再想,不用再痛,也不用再害人了!”
看着小徒弟这副生不如死、彻底崩溃的模样,凌风心如刀绞。
他想起阿昭小时候,也是个善良热心的孩子,看到受伤的小鸟都会捡回来细心照料。
虽然他习武资质远不如顾桎,但侠义心肠却不缺,路见不平也会挺身而出。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心里生了如此可怕的魔障,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是孤独?
是依赖扭曲成了占有?
还是那不该滋生的、不容于世的感情,将他彻底吞噬了?
凌风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扶起阿昭,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责备?
阿昭已经自我惩罚到了极致。
安慰?
他犯下的错,尤其是对灵儿的伤害,如何能轻易安慰?
原谅?
更是无从谈起。
就在凌风痛心疾首、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既然活着是煎熬,不如归去。”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掌风已至!
顾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昭身后,面色冷峻,没有半分犹豫,一掌重重拍在阿昭的后心!
“噗——!”
阿昭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倒。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桎儿!你!”
凌风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顾桎会突然出手!
他慌忙扑到阿昭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触及之处,尚有微弱但温热的气息。
凌风一愣,仔细探查脉象,才发现阿昭虽然内息紊乱,脏腑受震。
心脉处却有一道浑厚温和的真气护持,并未断绝生机,只是受了重伤,昏迷过去。
“这……”
凌风愕然抬头,看向顾桎。
顾桎收掌而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无波:
“他心魔已深,执念成狂,寻常言语劝解已无用处。
留着清醒的神智,只会让他继续沉浸在痛苦和疯狂的漩涡里。
对灵儿,对师傅您,对他自己,都是更深的折磨。
不如让他先‘死’一次。”
凌风看着顾桎毫无波澜的脸,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阿昭,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桎的做法冷酷果断,细细想来,或许这真的是目前最能打破僵局、防止阿昭继续做出不可挽回之事的办法。
让他昏迷,强行切断他那疯狂偏执的思绪,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解脱”和暂时的“保护”。
“那灵儿……”
凌风更担心的是屋里那个无辜受害的孩子。
“灵儿交给我。”
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羲禾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阿昭。
她转向凌风,轻声道:
“师傅,您先带阿昭师弟回去休息吧,他暂无性命之忧。
灵儿妹妹那里,交给我。”
“你?”
凌风疑惑,灵儿是沉疴顽疾,又遭此剧变,心神受创,岂是轻易能治好的?
顾桎对凌风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凌风虽满心疑惑,但看着顾桎笃定的眼神和羲禾清澈的眸子。
再想到之前饭菜中蹊跷的迷药和他们早有防备的情形,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多问,只是长叹一声,俯身将昏迷的阿昭费力地背起,步履蹒跚地往茅屋方向走去。
那背影,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待凌风背着阿昭走远,顾桎才对羲禾道:
“可以开始了,小心些,莫要勉强。”
羲禾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灵儿的房间。
房间里,灵儿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眉头紧蹙。
即使在昏睡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羲禾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灵儿冰凉的手。
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雅纯净却又磅礴浩瀚的气息自她身上弥漫开来。
淡淡柔和的金色光晕笼罩了她和灵儿。
几缕翠绿带着淡金色斑点的藤蔓虚影,自羲禾的脚下悄然蔓延而出。
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轻柔地缠绕上灵儿的身体,最终在她心口处,凝结成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花苞虚影。
浓郁却不刺鼻的、带着宁静与治愈力量的花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钻入灵儿的鼻息,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灵儿体内,那沉积多年、侵蚀生机的阴寒毒力,以及因常年病痛和今日惊怒而损伤的心脉。
在这充满生机的力量滋养下,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开始迅速消融、弥合。
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健康的红晕。
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片刻之后,金色的光晕和藤蔓虚影缓缓消散。
浓郁的花香也逐渐淡去,最终了无痕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她再次探了探灵儿的脉搏,强健有力,再无之前的虚弱滞涩。
那困扰灵儿多年、几乎耗竭她生命的沉疴顽疾,已然被彻底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