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我是你亲妹妹
她站起身，走到外间。
顾桎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凌风则坐在桌旁，看着昏迷在榻上的阿昭，神色复杂，充满疲惫。
见羲禾出来，两人同时看向她。
羲禾对顾桎点点头，又对凌风露出一抹安抚的浅笑：
“师傅放心，灵儿妹妹已无大碍。
她体内积毒已清，受损的元气也补回了大半，只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
只是目前，怕是要多睡些时辰。”
凌风闻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里间门口，借着灯光看向床上的灵儿。
只见灵儿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眉宇间那份常年萦绕的病气已然消散无踪，竟真的像是沉疴尽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回头看向羲禾，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还有深深的不解。
“这……这……”
凌风看看安然沉睡的灵儿，又看看神色平静的羲禾和顾桎。
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昏迷不醒的小徒弟身上，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奇，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们……这到底……？”
顾桎走到羲禾身边，自然地扶住她略显疲软的身子，对凌风道：
“师傅，有些事，一时难以解释清楚。
您只需知道，灵儿已无性命之忧，日后可享常人之寿。
至于阿昭……”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阿昭，语气依旧冷淡：
“他心魔深种，偏执成狂，虽是无心酿成大错，但对师妹伤害已经造成。
如何处置，还请师傅定夺。”
凌风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阿昭，又看看里间已然无恙的灵儿，老泪纵横。
半晌，才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造孽……都是造孽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
“是我没教好他……是我这个做师傅的失职……”
将一切安置妥当后。
红枣主动留下照看尚在昏睡但气息已然平稳的灵儿。
顾桎则带着羲禾回到了小客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凝重与山风的呜咽，屋内只剩下跳跃的灯火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羲禾坐在床边，她秀眉微蹙，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不解和困惑，像个遇到了天大难题的孩子。
“桎哥哥，”
她拉住顾桎的衣袖，仰着小脸，语气是纯粹的疑惑。
“我……我还是不太明白。”
顾桎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声问：
“何事不明？”
“就是阿昭师弟……”
羲禾抿了抿唇，组织着语言。
“他既然那么喜欢灵儿妹妹。
喜欢到可以为了不让她离开，做出那样可怕的事情。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灵儿妹妹呢？
如果灵儿妹妹知道了，或许她也会喜欢他呢？
就像我喜欢桎哥哥一样。
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说出来吗？
为什么要藏着，还要用伤害对方的方式？”
她的话语天真而直接，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然。
在她的认知里，喜欢便是喜欢，是天地间最自然美好的情感，为何会变得如此扭曲痛苦？
顾桎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感受着掌心丝滑的凉意，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羲禾的世界太纯粹，人情世故、伦理纲常，对她而言是陌生而复杂的领域。
他需要给她解释，却又不想让那些污浊的东西玷污了她眼中的澄澈。
“羲禾，”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并非都如你我这般简单。
这世间，除了两情相悦，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规矩’，也叫‘人伦纲常’。”
“规矩？人伦？”羲禾眨眨眼。
“嗯。”
顾桎耐心解释。
“就像树木有根，水流有向，人活在世间，也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阿昭和灵儿，他们是兄妹，是被世人、被伦常所认可的一家人。
在世人眼中，兄妹之间的感情，只能是亲情。
若超出了亲情的界限，便是违背伦常，为世人所不容，被称为‘乱伦’，是极大的罪恶。”
“罪恶？”羲禾更困惑了。
“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罪恶呢？”
“喜欢本身或许无错，但喜欢错了人，用错了方式，便是错，便是罪。”
顾桎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话说：
“阿昭对灵儿的感情，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一条不被允许的路上。
他不能说，因为一旦说出口，可能会吓到灵儿。
可能会让灵儿厌恶他、远离他，更会让他们兄妹都无法在世上立足，被千夫所指，无地自容。
所以，他只能压抑，只能将这份感情扭曲地藏在心里。
压抑得久了，就成了心魔，蒙蔽了他的理智，让他走上了歧路，用伤害的方式来‘留住’。”
羲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所以，是因为‘规矩’不许，他才不能说，不能说，就变成了伤害？
可是，规矩比人的真心还重要吗？”
顾桎看着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心中微微刺痛。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
“有时候，规矩保护了更多的人，维护了世间的秩序。
但也有些人，会被规矩所伤。
阿昭便是如此。
他错在，既无法对抗这规矩，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最终被心魔吞噬，害人害己。”
羲禾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消化着这些对她而言有些沉重的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好奇，小声问：
“那，桎哥哥，那如果我也是你的亲妹妹，就像灵儿是阿昭的妹妹一样。
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顾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怀中人儿那双倒映着烛光、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从未示人的、黑暗而汹涌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