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幸好是你
他没有立刻回答。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顾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
“如果,你是我妹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会把这份感情,永远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
然后,用我所有的一切,去守护你,让你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看你觅得良人,嫁作人妇,生儿育女,幸福安康。
然后,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守着这份不能言说的心意,直到生命尽头。”
他说得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种深沉而无望的守护之情。
然而,只有顾桎自己知道,在这番平静的、符合“规矩”的答案之下。
他内心翻腾着怎样黑暗而疯狂的念头。
守护?
如果羲禾真的是他的妹妹,如果他真的对她产生了超越兄妹的感情……
仅仅只是守护吗?
不。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斩断所有可能靠近她的男人的念头。
他会编织最华美的牢笼,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
她的喜怒哀乐,只能由他给予。
她的世界里,只能有他一人。
什么觅得良人,什么嫁作人妇,什么生儿育女……
光是想到这些可能性,就足以让他心底的猛兽挣脱枷锁,将理智撕成碎片。
他会比阿昭更偏执,更疯狂,更不择手段。
阿昭的“爱”是扭曲的占有和怯懦的伤害,而他的…
若真的走到那一步,恐怕会是毁灭一切也在所不惜的、彻底沉沦的深渊。
幸好。
幸好她不是。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他心底骤然升腾的黑暗火焰。
他紧紧抱住怀中温软的身躯,感受着她真实的心跳和温度。
那几乎要失控的暴戾念头才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的囚笼。
羲禾并不知道这片刻的沉默里,顾桎心中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被顾桎那番“守护”的誓言所打动,觉得那是一种深沉而无奈的爱。
她伸出手臂,回抱住顾桎精壮的腰身,将小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带着庆幸和后怕:
“幸好……幸好我不是你的亲妹妹。”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辰:
“幸好我们相遇了,幸好我们相爱了,幸好……
我们能以夫妻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生生世世。”
顾桎喉结滚动,心中那片方才还冰冷黑暗的角落,瞬间被这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爱意熨帖得温暖而柔软。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
“嗯,幸好。”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而缱绻的吻。
带着珍重和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幸好是你,
羲禾。
也只能是你。”
顾桎这边与羲禾相拥低语,温情脉脉。
而另一间屋子里,凌风却是头疼欲裂,坐立难安。
他一生痴迷武学,快意恩仇,他自己就是个老光棍,对情事不通。
更别提开导这种违背伦常、扭曲偏执的复杂情感了。
他看着床上被顾桎一掌拍得吐血昏迷、刚刚幽幽转醒的小徒弟阿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阿昭醒来后,既不哭闹,也不求死,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气息微弱,了无生趣,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凌风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孽障!你……你知错了没有!”
阿昭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凌风,惨然一笑,声音嘶哑:
“知错?
师傅,徒儿错得离谱,万死难辞其咎。
徒儿只是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
凌风被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得胡子直翘,想骂,看他那副惨样又骂不出口;
想劝,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大道理。
最后只能一跺脚,转身又去找顾桎了。
这个大徒弟心思深沉,手段果决,或许能有办法。
顾桎安抚好羲禾,让她先休息,自己则随凌风再次来到阿昭的房间。
阿昭见到顾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恐惧,有愧疚,似乎也有一丝解脱。
顾桎挥挥手,示意凌风先出去。
凌风叹了口气,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屋内只剩下师兄弟二人,气氛凝滞。
阿昭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内伤,咳出一口瘀血。
顾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和脆弱。
“那一掌,是替师傅,也是替灵儿打的。”
顾桎开口,声音没有温度。
“你该受着。”
阿昭垂下眼睫,低声道:
“是,师兄打得对。我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顾桎冷笑一声。
“你若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昨夜就该自戕了事,一了百了。
何必我来动手,又何必现在做出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给谁看?”
阿昭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阿昭,”
顾桎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冰冷。
“你错,不在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人心鬼蜮,情难自控。
你大错特错,在于懦弱与自私。”
“你懦弱,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更不敢承担这感情可能带来的后果。
你自私,因为害怕失去,因为无法承受灵儿可能离开你、属于别人的未来,就选择了最卑鄙、最残忍的方式——伤害她。
将她困在病榻上,让她依赖你,从而满足你那扭曲的占有欲。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
可你的‘爱’,是毒药,是枷锁,是要拉她一起下地狱的疯狂!”
顾桎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阿昭的心上。
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也撕得粉碎。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我……”阿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