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大侠梦
“灵儿体内的毒，我夫人已为她解了。”
顾桎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往后，她会拥有健康的身体，能跑能跳，能去看外面的山河。
能像所有普通姑娘一样，觅得良人，生儿育女，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阿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听到“觅得良人，生儿育女”时，身体还是本能地僵了一下。
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洞的释然。
是啊，这才是灵儿该有的人生，而不是被他拖在病榻上，一起腐烂。
“而你，”
顾桎看着他，
“是选择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疯狂里。
最终害人害己，让师傅和灵儿余生都活在阴影中；
还是像个男人一样，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责任。
然后，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灵儿面前。
让她彻底忘了你这个哥哥，开始她全新的人生？”
阿昭怔怔地听着，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一种痛苦的清明所取代。
顾桎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自我构建的偏执世界，也将他从自怨自艾的泥沼中拖了出来。
是的，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的爱是毒，他的守护是害。
继续留下，无论是对灵儿，对师傅，还是对他自己，都是更深的折磨。
“我……”
他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选……后者。”
他抬起头，看着顾桎，眼中涌出悔恨的泪水：
“师哥，谢谢你……
谢谢你打醒我，也谢谢你和嫂子，救了灵儿。
我……我这肮脏的心思，我自己都无法面对，更不配得到原谅。
我离开，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死寂：
“我会走得远远的，此生，不再踏入中原，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江湖路远，或许……
不再相见，对我们彼此，才是最好的结局。”
顾桎看着他那双彻底灰败下去、却又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想通了，也做出了选择。
他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
“好自为之。”
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过了许久，阿昭才艰难地起身，不顾内腑疼痛，简单收拾了自己。
然后来到凌风面前，跪了下去。
“师傅，徒儿不孝，让您失望了。”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徒儿已决意离开，游历江湖，或许……此生不再回来。
徒儿犯下大错，险些害了灵儿，万死难赎。
这身伤，是徒儿应得的，也是徒儿需要的。
它时刻提醒我，我曾多么卑劣不堪。”
凌风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徒弟，心中百感交集。
愤怒、痛心、失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他知道阿昭去意已决，也知道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长叹一声，伸手想扶他：
“你先起来，把伤养好再走不迟。”
阿昭却固执地摇头，不肯起身：
“不，师傅。这伤是我应得的惩罚。
我带着它，时时警醒，不敢或忘。
灵儿……就拜托师傅了。
请师傅转告她，她哥哥，去追逐年少时做大侠的梦了，让她不必挂念。”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是徒儿对不住她，对不住师傅的养育之恩。
师傅，您……保重。”
说罢，他又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毅然起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头也不回地，踏着晨露，一步一步，走下了听涛崖。
他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单薄而决绝，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凌风站在崖边，望着小徒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随风而散。
阿昭走后不久，灵儿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地轻松，胸口不再憋闷，手脚也有了力气。
她惊讶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欣喜。
“红枣姐姐，我……我感觉好多了！
身上好像有劲儿了！”
灵儿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活力。
红枣笑着扶她：
“是啊，灵儿姑娘，您的气色好多了！
多亏了胡神医的神药呢！”
这时，羲禾也走了进来，看到灵儿精神焕发的样子，也真心为她高兴。
灵儿见到羲禾，眼睛更亮了：
“羲禾姐姐！我……我好像真的好了！
是胡神医来了吗？他的药真灵！”
羲禾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胡神医虽还未到，但他的药方和丹药极为有效。
你师哥设法让人快马加鞭取来了一剂，没想到真有奇效。
你如今沉疴已去，只需好生将养，定能恢复如初。”
“真的吗？”
灵儿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那是属于健康生命的活力。
“我要告诉哥哥！哥哥知道了，一定比我还高兴！”
她说着，就要下床。
羲禾和红枣对视一眼，都没有阻拦。
有些事，终究需要她自己面对。
灵儿兴冲冲地跑出房间，在小小的院子里找了一圈，又去阿昭常待的柴房、药圃看了看，都没找到人。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哥哥从来不会离开她太远，就算有事出门，也一定会告诉她。
她抿了抿唇，转身跑去找凌风。
“师傅！师傅！您看到我哥哥了吗？”
灵儿推开凌风的房门，语气带着急切。
凌风正与顾桎在屋内说话，见灵儿进来，气色红润，行动自如，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但随即又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定了定神，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灵儿啊，你哥哥，他有事出远门了。”
“出远门？”
灵儿一愣。
“去哪儿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凌风按照阿昭的嘱托，说道：
“他说他年少时有个梦想，想当个行侠仗义的大侠，游历江湖。
如今你身体大好了，他也算了无牵挂，就就出去闯荡了。
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灵儿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中充满了茫然和失落。
她喃喃道：
“走了？去当大侠？
连句话都不给我留吗？”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
“真是小气。”
凌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却也只能硬着心肠道：
“江湖路远，他许是怕你担心，也怕自己舍不得。
灵儿，你哥哥希望你好好养身体，开心地过日子。”
灵儿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慢慢走了出去，背影有些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