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交心
是夜,月华如水,洒在临时营地旁的溪流上,波光粼粼。
营地篝火已熄,只余几点星火在守夜人处闪烁。
大部分人都已歇下,万籁俱寂。
羲禾白日里听青果讲了白蛇传的故事,心里一直有些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她蜷在顾桎怀中,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胸前的衣襟。
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仰起小脸,声音细细软软地,带着点试探和不安:
“桎哥哥……你听过白蛇和许仙的故事了吗?”
“嗯。”
顾桎闭着眼,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草木清甜气息。
“那……那如果……”
羲禾咬了咬唇,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蚊子哼哼:
“如果我……有一天现原形,你会不会……会不会也像那个许仙一样,被吓到?”
她问完,心都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是金灯藤所化,是妖,是精怪。
虽然桎哥哥早就知道,也从未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对她极好。
可那个故事里的许仙,一开始不也觉得白娘子是神仙般的人儿吗?
最后还不是……
顾桎缓缓睁开了眼。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清辉。
他没有立刻回答,思绪却飘回了初见她的那一刻。
寒潭边,那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少女,金发如流淌的阳光,湖泊色的眼眸清澈懵懂。
对世间万物一无所知,纯净得如同初雪。
他那时重伤,意识模糊,却将那一幕深深印入了心底。
或许,在那一刻,某种悸动便已悄然种下,只是彼时他未曾察觉,或者说,不愿深究。
后来,她为了救他,不惜暴露身份,显出本体虚影。
那漫天舒展开的金色藤蔓,美丽,强大,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妖道阴毒的黑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纤细的背影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心中涌起的,并非恐惧或排斥,而是一种近乎震撼的悸动,以及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她是妖,是精怪,那又如何?
她是他的羲禾,是他从雪中带回,一点一滴教会她认识这个世界,是他想要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人。
她的纯粹,她的依赖,她偶尔的笨拙和小狡黠,早已深入他的骨血。
无论她是人,是妖,是藤,是花,于他而言,都只是羲禾。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澈剔透、此刻却盛满忐忑的眼眸,心中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碰。
他抬手,指腹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会。”
羲禾眨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简单的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顾桎继续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是人,是妖,是藤蔓,或是其他……
于我而言,都只是你,是羲禾。
我只会……”
他顿了顿,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会为你心动。”
羲禾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温暖的蜜糖包裹,又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酥酥麻麻的。
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心底那点不安和疑虑,瞬间被这句话熨帖得平整无比。
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是欢喜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好奇地问:
“那……那桎哥哥,后面,我们去了妖界,你也像故事里那样,变成了别的……
唔,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不会害怕,也不会嫌弃你呀?”
她问得认真,甚至开始脑补顾桎
顾桎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好奇和一点跃跃欲试的眼睛,不禁失笑。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那你呢?”
他反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
“若我当真变得面目全非,甚至……不再是‘人’的模样,我的小藤妖,可会嫌弃?”
“才不会!
”羲禾想也不想,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桎哥哥就是桎哥哥,变成什么样都是桎哥哥!我才不会害怕!更不会嫌弃!”
她回答得如此迅速,如此不加思索,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顾桎心中那点因自己特殊血脉而可能带来的、潜藏极深的不确定性,在她这纯粹的、全然的接纳面前,悄然散去。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
“我亦然。”
羲禾得了保证,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散了,但那个故事带来的“后遗症”还没完。
她又想起关键问题,揪着他的衣襟,不依不饶地问:
“那……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也有像法海和尚那样的坏人。
跑来跟你说我的坏话,挑拨离间,说我会害你,说人妖殊途……
你会不会信?会不会像许仙那样,怀疑我?”
顾桎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有一丝戏谑:
“你觉得呢?”
羲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立刻想起了不久前的经历。
那个妖道,不就曾用长生蛊惑桎哥哥,让他“吃了”自己吗?
当时情况那么危急,桎哥哥身受重伤,那妖道的话又极具诱惑力……
可桎哥哥,自始至终,灵台清明,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甚至反过来利用那妖道的大意,一举将其擒下。
想到此,羲禾心里那点试探和不安彻底变成了甜意,还夹杂着一丝“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的羞赧。
她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没劲……”
明明是想听他再说点好听的,结果被他反问得自己都没话说了。
顾桎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他的小藤妖,连抱怨都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