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传说
自那日黑水村事了,顾桎一行人继续西行。
队伍里多了个青果,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
这姑娘仿佛天生带着一股子韧劲和活力。
劫后余生,又亲眼见了仇人伏法,心中的郁结似乎散去不少。
加之羲禾待她和善,红枣栗子也对她颇为照顾。
她很快便适应了新的环境,恢复了原本活泼开朗的性子。
她出身市井,又曾四处流浪,见闻广博。
知道许多稀奇古怪的趣闻轶事,也听过不少乡野传奇、茶馆话本。
旅途漫长,她便成了最好的解闷人。
这日,天气晴好,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官道上。
青果换上了红枣找给她的一身合体的水绿色衣裙,头发也梳成了简单的双丫髻。
虽然皮肤不算白皙,手上也有薄茧,但眉眼清秀,眼眸灵动。
整个人透着一种健康的、野草般的勃勃生气。
她正坐在马车里,眉飞色舞地讲着她从前在茶馆外“蹭”听来的故事:
“……说那西湖边上,有一处断桥,景色美得很。
可你们知道不?那桥下头,住着一条修炼了千年的白蛇!”
“白蛇?”
羲禾,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
她本体虽是灵植,对妖族之事比人类了解更深。
但听青果用这种说书人的口气讲来,又别有一番趣味。
“对!一条好大好白的蛇,可厉害啦,修炼千年,能化作人形!”
青果比划着,语气夸张:
“她呀,是为了报恩才化成人形的!
听说她几百年前还是条小蛇的时候,差点被一个捕蛇人给抓了,是个小牧童救了她。
这白蛇念念不忘,修成人形后,就跑到人间来找她的恩人报恩啦!”
红枣剥着核桃,闻言笑道:
“这白蛇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栗子递了块点心给青果,催促道:
“后来呢?她找到恩人了吗?”
“找到啦!”
青果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讲:
“她的恩人呀,这辈子投胎成了一个俊俏的书生,姓许,是个药铺的伙计,人特别老实善良。
那白蛇,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白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又温柔又贤惠。
她使了个小法术,在西湖边上下了一场雨。
假装和许仙在断桥相遇,借了把伞给他,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上啦!”
羲禾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那他们后来成亲了吗?”
“成啦!”
青果一拍大腿:
“白素贞嫁给了许仙,开了一间药铺叫‘保和堂’,她医术可高明啦。
治好了好多人的病,还不收穷人的钱,大家都叫她‘白娘娘’,夸她是活菩萨呢!
许仙对她也好,两口子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这不是挺好的嘛!”
栗子说:
“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做了善事。”
“唉,好是好,可坏就坏在,有个多管闲事的和尚!”
青果话锋一转,小脸皱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气愤。
“和尚?他为什么要坏事?”
羲禾不解。
“那个和尚,可厉害了,是个得道高僧。”
青果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
“可他不知怎么的,就看那白娘娘不顺眼,非说她是妖,人妖不能在一起,会害了许仙。
他就跑去找到许仙,跟他说:
‘施主啊,你娘子不是人,是条千年白蛇变的妖怪!
你跟她在一起,迟早会被她吸干阳气,死无葬身之地!’”
“啊!这和尚怎么这样!”
红枣也听得入了戏,替白蛇不平:
“那许公子信了?”
“一开始没全信,可那法海和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还给了许仙一坛雄黄酒,说端午节让白娘娘喝下,是人是妖,立见分晓。”
青果叹口气:
“那许仙也是个耳根子软的,被和尚这么一挑拨,心里就犯了嘀咕。
端午节那天,他真就听了和尚的话,哄着白娘娘喝了雄黄酒……”
马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然后呢?白娘娘现原形了?”
栗子紧张地问。
“现啦!”
青果一拍手:
“白娘娘怀着身孕呢,本来就不能喝雄黄酒,这一喝下去,法力不稳,当场就现了原形。
变成一条好大好大的白蛇,把许仙给活活吓死啦!”
“呀!”
羲禾轻呼一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担忧和同情,:
“那……那许公子死了?白娘娘怎么办?”
马车外,陈锋骑在马上,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内力精湛,耳力极佳,马车里的对话,尤其是青果那清脆响亮、绘声绘色的讲述,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原本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放松了些。
控着缰绳,让马匹的步伐与马车更同步了一些,不知不觉,距离马车厢壁更近了点。
陆铮与他并辔而行,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陆铮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驱马靠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锋。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调侃道:
“哟,咱们陈大护卫听得挺入神啊?
这白蛇报恩的故事,比锦衣卫的卷宗还有趣?”
陈锋面不改色,依旧目视前方,淡淡回了一句,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总比你半夜翻墙,就为了给某人送包糖,结果差点当成贼打了强。”
陆铮: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瞪了陈锋一眼:
“我那是有正事!”
“嗯,正事。”
陈锋语气毫无波澜,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随即又侧耳去听马车里的动静,仿佛在专注地思考案情。
陆铮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别说,这丫头讲得是挺有意思。
这时,马车里传出青果带着气愤的声音:
“那许公子也真是的!
白娘娘对他多好啊,温柔体贴,帮他开药铺,救死扶伤,还怀了他的孩子!
就因为他是个凡人,白娘娘是妖,就听信那和尚的挑拨,怀疑自己的娘子!
那雄黄酒是能乱喝的吗?
这不,把自己吓死了吧!
要我说,这许仙,活该!”
红枣点头:
“确实不该疑心,白娘娘若是想害他,何必嫁给他,还对他那么好?”
栗子也道:“那和尚也忒多事!人家夫妻好好的,他非要拆散。”
羲禾则更关心后续:
“那后来呢?白娘娘救活许公子了吗?”
青果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上了点激动:
“救啦!白娘娘可厉害啦!
她为了救许仙,不顾自己怀着身孕,冒着生命危险,去昆仑山盗取能起死回生的仙草灵芝!
那可是有仙鹤童子和天兵天将守着的呀!差点就回不来了!
好不容易盗回仙草,救活了许仙,结果那许仙醒过来,被法海和尚一忽悠,又害怕了。
竟然跟着法海跑到金山寺出家当和尚去了!
可把白娘娘给气坏了,也伤心坏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时而气愤,时而惋惜,时而紧张。
将一段人尽皆知的传说讲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车外的陈锋,听着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眼前仿佛能浮现出她讲述时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生动模样。
冷峻的眉宇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也加深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