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来报
红枣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将矮几上赏月用的点心茶水果盘撤下。
换上了新的热茶和瓜果,又默默点燃了有宁神效果的淡淡熏香。
栗子则迅速检查了舱内的灯烛,确保光线柔和而不刺眼。
“坐过来些,”
顾桎将羲禾揽到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然后对红枣道,
“把那本《异闻录》拿来。”
红枣应声,从随身的行李中取出那本蓝皮旧书。
正是前几日路上买的、记载各地奇闻异事的闲书。
书页里还夹着羲禾之前随手摘的桂花做书签。
顾桎接过书,就着方才夹着书签的地方翻开,正是讲到一半的狐仙故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羲禾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接着之前中断的地方读了下去:
“……那书生见那狐仙容貌绝丽,心中虽惧,却也好奇,便大着胆子问:
‘仙子既已得道,为何滞留此破败古寺?’狐仙掩袖轻笑,答道……”
他竟然真的开始给羲禾讲起了话本子。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缓,将那光怪陆离的志怪故事娓娓道来。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偶尔抬起,扫过羲禾专注倾听的侧脸,或是看向窗外夜色。
耳廓却微微动着,倾听着画舫外、湖面上、乃至更远处街巷传来的所有细微声响。
脚步声、马蹄声、隐约的呼喝、远处犬吠、甚至风声水声的些微变化。
羲禾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总忍不住飘向窗外。
但听着顾桎平稳的语调,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以及他念故事时,指尖无意识轻轻拍打她手臂的节奏。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书页上跳跃的文字。
虽然故事离奇,但此刻有他在身边,用这般平静的声音讲述。
竟比窗外那看似璀璨却暗藏危机的烟花和渐起的骚动,更让人觉得安心。
他念书的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开来。
青果在一旁看着,从最初的惊恐,到茫然,再到此刻的怔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看着侯爷在刚刚下达了那般雷霆万钧、关乎满城百姓性命的命令后。
转眼间就能如此平静地揽着夫人,用那样平稳的语调给她读闲书。
看着夫人从担忧到逐渐安心地依偎,甚至偶尔还会因为故事里的情节,低声问一句“后来呢?”。
看着红枣姐姐和栗子姐姐安静地侍立一旁,一个煮水添茶,一个整理物品。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却无丝毫慌乱,仿佛这一切只是寻常。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栗子姐姐说“有侯爷在,没事的”。
那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基于无数次类似情境下积累的认知。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红枣姐姐说“你且看着,学着”。
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并非天生,而是在一次次的磨砺和见证中,慢慢沉淀下来的力量。
侯爷此刻的平静,不是漠不关心,而是绝对的掌控和自信。
而夫人的陪伴,便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明月依旧高悬,清辉却似乎染上了一丝冷意,被湖面渐起的薄雾笼罩,显得有些朦胧。
湖面上的灯船依旧,但欢声笑语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的骚动,和越来越清晰的、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
远处传来官差的呵斥、百姓的惊疑询问,以及隐约的“水不能喝”、“官府封井”的喊声。
画舫之内,却仿佛自成一方宁静天地。
只有顾桎平稳的读书声,和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
羲禾靠在他怀里,长睫低垂,似乎听得入了神。
红枣静立一旁,随时准备添茶。
栗子站在一旁,耳朵却竖着。
青果也慢慢放松下来,学着栗子的样子,安静地站着。
目光时而落在侯爷和夫人身上,时而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中对那位冷面侯爷的敬畏,更深了一层,但奇异地,恐惧却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如此,本该如此”的了悟。
以及一种隐隐的、想要成为像红枣栗子姐姐那样可靠之人的向往。
时间在书页翻动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画舫外传来轻微的破水声。
以及陆铮刻意放低的、却带着肃杀之气的禀报声:
“侯爷,属下回来了。”
顾桎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眸中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只淡淡道:
“进。”
舱内的宁静,随着这声禀报,被打破了。
顾桎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还停留在书页上那行“狐仙掩袖轻笑”的字迹上。
他抬起眼,眸中方才读故事时的那点温存平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他轻轻合上书卷,放在矮几上,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舱门。
舱门被无声推开,陆铮带着一身夜露和水汽,大步迈了进来。
他神色沉稳,但眉宇间带着任务进行中的专注与肃杀,衣角还沾着些许水渍,显然方才的行动颇为奔波。
他先是对顾桎利落地行了一礼,开口禀报,语速快捷,条理分明:
“侯爷,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将此画舫为中心,半径五里内的所有公共水源。
包括七口公用甜水井、三处河埠头、以及流入城内的一条灌溉渠,全部排查完毕。
并已会同临江城知府衙门和驻军,对上述水源实施了全面封锁。
所有百姓已被勒令不得取用,驻军已设立警戒线,并有专人看守。
目前尚未接到有大规模中毒的报告,但有零星几户人家反映。
晚间取用的井水似乎有轻微异味,已被安抚并登记,待查明毒物后再行处置。”
他顿了顿,继续道:
“投毒者共计抓获十一人,皆是市井常见面孔,有码头苦力、街头闲汉、还有两个挑担卖货的小贩。
初步审讯,这些人皆是收钱办事,每人得了十两银子,按烟火指示。
在规定时辰,将统一发放的油纸包投入指定水井即可。
他们并不知道油纸包里是何物,只知是‘药’,且接头人蒙面,口音混杂,交货地点和时间各不相同。
显然是有组织的行动,且层级严密,这些底层动手之人所知有限。”
陆铮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过,属下已根据这些人的供述,大致锁定了几个可能的接头区域和嫌疑人特征。
已派遣赵刃率领精锐小队,按图索骥,进行抓捕。
若对方撤离不及,天亮前应有回音。”
顾桎静静听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
“嗯,水源封锁是第一要务,做得妥当。
审讯继续深挖,不必拘泥手段,务必撬出幕后主使和毒物来源。”
“是!”陆铮抱拳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