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子嗣

顾桎缓缓睁开眼。

他原本一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着几个丫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生儿子”、“照顾小侯爷”之类的话题，越说越离谱。

甚至连孩子将来娶什么样的媳妇、生几个孙子都开始规划起来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终于出声打断了她们越来越远的畅想：

“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清冷质感，瞬间压过了车厢内的笑闹声。

青果、栗子、红枣三人同时噤声，齐齐看向他。

顾桎的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夫人累了，需要休息。你们这些话，且留着以后再说。”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收敛了笑容，齐齐应是。

青果吐了吐舌头，乖乖缩回自己的位置不再吭声。

栗子和红枣也安静下来，一个收拾果碟，一个整理茶具，不再打扰。

顾桎没有再理会她们，只是伸手，轻轻将羲禾揽入怀中。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在想什么？”

他低声问，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带着只有对她才有的温度。

羲禾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方才那些被青果她们带跑的思绪又重新浮了上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

“桎哥哥……她们说，要我生个小侯爷。”

顾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抚着她的长发，等着她继续说。

羲禾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些：

“可是……我是妖，你是人。

虽然你也有真龙血脉，可我们…

终究不是同族。

我听说，不同族类结合，想要子嗣，是很难的。

也许……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不安。

她虽不似人类女子那般将子嗣视为毕生使命。

可方才听青果她们说得那样热闹，那样期待，她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茫然。

如果她不能让桎哥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后代，他会不会……会不会也觉得遗憾？

顾桎感受到了她语气中那细微的不安，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密地圈在怀中。

他没有急着安慰，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羲禾，你看着我。”

羲禾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只有一片清澈而坚定的坦诚。

“子嗣一事，于我而言，有则欢喜，无亦无妨。”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极认真。

“我娶你，是因为你是羲禾，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而非因为你能为我生育后代。

我们往后的岁月还很长，长到可以看尽人间无数次花开花落，长到可以将这天下山川都走遍。

有没有孩子，都不会改变我想要与你共度余生的心意。”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愈发温柔：

“况且，你有没有想过，若真有了孩子，那小家伙会分走你大半的时间和精力。

届时，你忙着照顾他，陪他的时间怕是比陪我还多。

这般想来，我倒觉得，没有孩子，你便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不必被束缚。

一辈子只有两个人，也很好。”

羲禾怔怔地看着他，湖泊色的眼眸中，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全然接纳、被深深珍视的感动。

她一直以为，人类都很看重血脉传承，尤其是像桎哥哥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更应该需要子嗣来继承家业。

可他却说，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甚至……觉得只有两个人也很好。

她将脸埋进他怀中，用力蹭了蹭，声音有些闷闷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桎哥哥……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顾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耳畔：

“宠坏了又何妨？我乐意。”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补充道：

“况且，谁说我们一定不会有孩子？

你我皆是天地灵秀所钟，真龙血脉与金灯藤灵体结合，若真有那么一日，诞下的孩儿，必定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是不必急于一时，顺其自然便好。

我们的路还很长，慢慢来。”

羲禾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环上他的腰，将自己更深地埋入他怀中。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落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车厢另一侧，青果、栗子、红枣三人早已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各自假装忙着手中的事，只是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噙着笑意。

她们虽听不清侯爷在夫人耳边说了什么，但看夫人那副依恋又安心的模样。

便知道，那些关于子嗣的忧虑，已经被侯爷妥帖地化解了。

马车继续向前，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向未知的远方。

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鸣，伴着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空间，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