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异常的村庄
马车辘辘,驶离了那座留下太多故事的小镇。
官道两旁,一派丰收的宁静景象。
车内,羲禾靠在顾桎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玉佩的穗子,目光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却有些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桎哥哥,你说……石头以后真的会去京城找你吗?
他会通过考验,进入锦衣卫吗?”
顾桎原本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羲禾微蹙的眉间,语气平静却笃定:
“会的。”
羲禾转过头看他,眼中带着探寻“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还那么小,未来的路那么长。
也许他长大了,想法就变了,想过安稳的日子,不想再涉足那些打打杀杀、尔虞我诈的纷争了。”
顾桎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辽阔的田野。
仿佛在看着某个更遥远的地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回忆般的悠远:
“那个孩子,与当年的我,很像。”
羲禾微微一怔,这还是顾桎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
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身边,等着他继续说。
“我像他那么大时,也曾有过满腔的仇恨和不甘,想要变强,想要为父亲报仇,想要让那些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羲禾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些许。
“石头现在的眼神,和那时的我,一模一样。
那不是单纯的热血或冲动,而是一种被仇恨和责任淬炼过的坚定。
他不会甘心于平凡的生活,因为他心中有执念——他父亲的案子,还没有水落石出。
真相,还没有被世人知晓。
这份执念,会支撑他走过所有艰难的路,直到他亲手达成目标的那一天。”
羲禾静静地听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所以,你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顾桎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羲禾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我以前总觉得,养孩子嘛,给他吃饱穿暖,教他识字明理,便足够了。
可遇到石头他们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让一个孩子真正长大成人。
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身体上的温饱只是最基础的一层,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性、他的意志、他面对困境时的选择。
这些东西,不是给一碗饭、一件衣裳就能塑造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顾桎的侧脸,认真道:
“桎哥哥,你给石头的那个考验,其实也是在磨练他的心志,对吗?
让他用这几年的时间去沉淀、去思考、去确认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不是凭着一时的感激和冲动,贸然踏入一个他并不完全了解的世界。”
顾桎低下头,对上她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眸,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我的小藤妖,越来越通晓世事了。”
羲禾被他这句带着赞许的调侃弄得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总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两人相视一笑,连日来因那些孩子的遭遇而积压在心中的沉郁,似乎也在这片刻的温情中消散了些许。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金色的稻田,穿过宁静的村庄,穿过秋日明媚的阳光。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渐渐变得狭窄。
两旁的树木也愈发茂密,遮天蔽日的枝叶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路面上。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不太寻常的气味
像是焚烧什么东西产生的焦糊味,混杂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而腐败的气息。
陆铮勒住马,放慢了速度,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回头,对着车厢的方向低声道:
“侯爷,前方有个村子,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顾桎掀开车帘,目光越过陆铮的肩膀,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约莫一里处,一座村庄的轮廓隐约可见。
村口似乎聚集着一群人,隐隐传来哭泣声和某种单调的诵念声。
一面面白色的幡旗在秋风中飘扬,格外醒目。
那是送葬的队伍。
而且,规模不小。
随着马车逐渐靠近,那股焚烧的气味也越来越浓重。
村口的路中央,被人用几根粗大的树枝和一辆破旧的板车设置了路障。
路障后面,站着十几个手持锄头、镰刀、木棍的村民,个个面色紧张,眼神警惕。
他们身上穿着粗糙的麻衣,有的还在臂膀上缠着白布条,显然是正处于丧期之中。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或族老的老人,被几个青壮年簇拥着站在路障最前方。
他约莫六十岁上下,须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看到马车驶近,立刻举起一只手,高声喊道:
“停!停下!不要再往前了!”
陆铮勒住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扬声问道:
“老人家,我们是路过的行商,想借道穿过贵村,往西边去。
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为何设置路障?”
那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更加急切地挥着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焦虑:
“不能过!你们不能从这里过!掉头!赶紧掉头!走别的路!”
这时,送葬的队伍中传来一阵更加悲切的哭声。
几个披麻戴孝的妇人,正伏在一口尚未封盖的薄棺上,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几个同样戴孝的汉子,红着眼眶,沉默地将她们扶起,然后合力将那口棺材盖上,用粗绳捆扎牢固。
红枣和栗子也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一幕,面色都凝重起来。
青果更是紧张地攥着拳头,小声问:
“红枣姐姐,他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像是……像是在躲什么可怕的东西?”
红枣没有回答,但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答案。
顾桎没有下车,只是掀着车帘,目光越过那设置的路障和紧张的村民,望向村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