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抽离
片刻后,等众人安顿的差不多,顾桎和羲和也出发去了山间。
两人并肩走在潮湿的林间地面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动物尸体腐败的臭味,越往山林深处走,那股气味便越发明显。
顾桎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将神识扩散开来。
无形的精神力量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整个山头。
草木、岩石、溪流、隐藏在树洞中的松鼠、在枝头梳理羽毛的鸟雀、草丛中蛰伏的野兔……
一切生命的脉动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的一片密林深处,声音低沉:
“那边。有动物的尸体,也有……活着的,但气息紊乱,像是病了。”
羲禾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跟着他穿过灌木丛和缠绕的藤蔓,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小小的林中空地。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野兔和山鸡的尸体,都已经僵硬多时,皮毛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分泌物,死状可怖。
而在空地边缘的一丛灌木下,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着,瑟瑟发抖。
那是一只梅花鹿。
它的皮毛原本应当是十分漂亮的棕红色,点缀着雪白的斑点,但此刻却暗淡无光,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它的眼角糊着分泌物,嘴角挂着泡沫状的唾液,呼吸急促而困难,腹部剧烈地起伏着。
看到有人靠近,它试图站起来逃跑,但四肢无力,刚撑起一半便又跌倒在地,发出一声微弱而哀伤的呜咽。
“别怕。”
羲禾蹲下身,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释放出一缕温和的妖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包裹住那只梅花鹿。
那鹿起初还绷紧身体,试图挣扎,但很快便在那种温暖而安全的气息中渐渐放松下来。
只是依旧急促地喘息着,一双湿润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茫然。
羲禾伸出手,轻轻覆在它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她动用了草木之灵独有的沟通能力——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气息、通过生命能量的共鸣,与这只鹿建立起了联系。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脑海:
森林深处的溪流边,一个模糊的人影蹲在地上,将一些奇怪的草药撒在溪流上游的水中;鹿群在溪边饮水;
几天后,同伴们开始相继倒下,发烧、咳血、抽搐,然后死去;
只有它,虽然也被那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却始终没有咽气。
像一个被困在躯壳中的囚徒,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羲禾睁开眼睛,眉头紧锁。
她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桎。
“是有人在溪流上游投放了东西。”
她指着东北方向。
“大约在那个方位,有一片水潭,是附近动物主要的饮水源。那人将一种草药浸泡在水中,动物们饮用了之后便开始发病。
但奇怪的是……”
她看着眼前那只奄奄一息的梅花鹿。
“这只鹿,明明是最早接触病源的,症状也最重,却一直没有死。
它体内的生命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吊住了,让它活着,却又活得如此痛苦。”
顾桎闻言,目光微凝。
他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只梅花鹿的眼睛、口腔和皮毛。片刻后,他沉声道:
“你探查一下它体内,是否有不属于它本身的异物或能量。”
羲禾依言,再次将妖力探入梅花鹿体内,这一次更加细致,更加深入。
她的妖力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沿着鹿的血脉经络缓缓游走。
起初一切正常——除了那些因疫病而产生的病变和损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当她的妖力深入到鹿的心脏附近时,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阴冷的能量波动。
那能量隐藏得极深,附着在鹿的心脉之上,几乎与鹿自身的生命力融为一体。
若非她刻意深入探查,几乎就要忽略过去了。
“找到了。”
羲禾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它心脏附近,附着着一股很阴冷的能量。
不是它自身的东西,像是……像是被人为植入的。
那股能量在不断地抽取它的生命力,但同时也在维持着它的心脉不断,让它不至于死去。”
她抬起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深思:
“这可能不只是单纯的疫情。桎哥哥,我怀疑,背后的人这么做,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顾桎问。
“第一种,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制造一场大规模的疫情,引发恐慌和混乱,从而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也许是针对朝廷,也许是针对某个特定的势力,也许只是为了满足某种扭曲的欲望。第二种……”
羲禾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可能是想通过这种邪术,大范围地抽取生机,剥夺他人的生命,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那股附着在鹿心脉上的能量,带有很强的掠夺性和转化特性。
它不仅仅是让宿主生病,更是在源源不断地将宿主的生命力抽取出去,转移到某个别的地方。”
顾桎的脸色沉了下来。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这都不是一场天灾,而是一场人祸。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
“先把它体内的那股能量剥离出来,带回去研究。
查到这股能量的源头,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羲禾点了点头。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用于封印特殊物品的玉瓶,递给顾桎:
“我将那股能量逼出来后,你立刻将它封入瓶中,不要让它接触到任何活物。”
顾桎接过玉瓶,做好准备。
羲禾深吸一口气,将右手贴在梅花鹿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股柔和而纯净的翠绿色光芒自她掌心亮起,如同春日的暖阳,透过皮毛、血肉、骨骼,渗入鹿的体内。
那股阴邪的能量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剧烈地反抗,试图更深地钻进鹿的心脉之中。
梅花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四蹄乱蹬,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