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酒楼探查
顾桎放下那页纸,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对陆铮的汇报做出评价,而是转向羲禾,问道:
“你怎么看?”
羲禾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此刻微微蹙着眉,思索着道:
“听上去,确实很可疑。
一个原本好清修、不喜交际的道士,外出云游一年后回来,忽然变得热衷于结交权贵、传播道法,这转变必有蹊跷。”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他的小藤妖,如今已经能够举一反三,从蛛丝马迹中捕捉到问题的核心了。
他转向陆铮,吩咐道:
“传令下去,重点调查清虚道长外出云游那一年多的行踪。
他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途中发生过什么特殊事件。
另外,派几个生面孔,以香客的身份混入裕丰观。
近距离观察清虚道长的日常起居、待人接物,尤其是他与那些‘贵客’私下接触时的言行举止。
若有异常,不必打草惊蛇,速报。”
“是!”
陆铮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帐篷,安排人手去了。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羲禾将一直温着的那杯茶往顾桎手边推了推,轻声道:
“桎哥哥,你怀疑那个清虚道长,就是制造这场疫情的幕后黑手?”
顾桎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茶汤表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也映着他眼中那层幽深的光:
“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他。
一个原本清修的道士,外出云游一年后归来,忽然掌握了让人‘神清气爽’的法门。
而这法门的效果,又与那只梅花鹿体内那股邪气的特性有着诡异的相补之处。”
他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望向帐外渐浓的夜色,当即有了决定。
县城虽不比繁华的江南大邑,却也因地处交通要道而显得颇为热闹。
顾桎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聚贤楼”二楼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
窗外正对着城中南北向的主街,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太平气象。
雅间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将大堂中的动静尽收耳底。
羲禾端着一杯清茶,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中几桌正在高谈阔论的食客。
实则一缕极细微的妖力已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拂过那些人的身体。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大堂中最为热闹的那一桌,坐着四五个体面人,看衣着打扮,像是本地的乡绅或富商。
其中一人嗓门最大,约莫四十出头,面膛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
正唾沫横飞地向同桌的人讲述自己近日的奇遇。
“……你们还别不信!
我老周这身子骨,你们是知道的,往年一到秋冬之交,便咳得觉都睡不着,请了多少大夫都不顶用。
可自从上个月经人引荐,去了那青石山裕丰观,见了清虚道长,嘿,你们猜怎么着?
只去了三回,每回跟着道长打坐吐纳、听讲道经,回来之后便觉得浑身通泰,精神头足了,夜里也不咳了!
这几日更是觉都少睡了许多,也不觉得困乏,反倒比以前更有劲了!”
同桌有人笑道:
“老周,你这说得也太玄乎了吧?那道长莫非真有什么仙法不成?”
“仙法不仙法的我不知道,但人家道长是真有本事!”
那老周一拍桌子,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是没亲眼见到,那道长仙风道骨,一看就不是凡人!
他讲的道,深入浅出,句句都说到人心坎里去了。
而且他教的那套吐纳之法,看似简单,练完之后当真觉得神清气爽,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如今城里好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拜访过他,回来没有不说好的!”
同桌几人听得将信将疑,但见老周那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模样,又不由得有些心动。
有人便追问细节,老周愈发得意,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裕丰观的种种好处。
雅间内,陆铮看了顾桎一眼,见顾桎微微颔首,便端起酒杯,推门走了出去。
他脸上挂着那种市井中人常见的、带着几分好奇和热络的笑容,径直走向老周那一桌,拱手笑道:
“这位老哥请了,在下姓陆,行商路过此地,方才听老哥说起那裕丰观的清虚道长,实在好奇得紧。
不知可否借个座,听老哥细聊聊?”
老周见有人主动凑趣,正是求之不得,连忙招呼陆铮坐下,又叫小二添了一副杯筷。
陆铮也不客气,坐下便先敬了老周一杯,几句场面话一说,便将话题引向了裕丰观。
“不瞒老哥说,在下常年在外奔波,身子骨也落下些毛病,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
方才听老哥说起那道长的吐纳之法如此神奇,实在心痒。
不知那道长的吐纳之法,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可有什么讲究?
去那道观拜访,可有什么门路或规矩?”
陆铮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老周斟酒,态度诚恳,语气热络,活脱脱一个被病痛困扰、急于寻求良方的行商。
老周被他这番恭维和请教弄得十分受用,愈发来了兴致。
便将自己如何在裕丰观听道、如何跟着清虚道长学习吐纳、每次去要带什么供奉、道长会如何指点等等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陆铮不时插话提问,问题看似随意,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引导老周说出更多关键信息。
例如清虚道长是否每次都会亲自接见访客、是否会对不同的访客给出不同的指点、道观中除了清虚道长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重要人物等等。
而在陆铮与老周全谈的同时,羲禾也没有闲着。
她端坐在雅间内,双目微垂,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一缕无形的神识如同游丝般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老周的身体。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老周的体表气血充盈,脉搏有力,面色红润,看上去确实比同龄人要健旺许多。
但羲禾的神识并未停留在表层,而是如同一条灵活的蛇,顺着老周的经络缓缓向内渗透,一寸一寸地探查着他体内的真实状况。
当她的神识深入到老周丹田附近时,她的指尖猛地一颤。
找到了。
那东西附着在老周的丹田气海之中,形态与那只梅花鹿体内的邪气几乎如出一辙。
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能量团,如同寄生藤一般,根系深深扎入老周的经脉和脏腑之中。
它的表面不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兴奋剂的能量波动。
刺激着老周的身体分泌出超额的活力,让他感觉自己精神百倍、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