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裕丰观

但在这层虚假的繁荣之下，羲禾“看”到了另一幅景象——老周的五脏六腑，其实已经在被那股邪气持续地、无声无息地侵蚀和损耗。

他的肝脏色泽暗沉，肾功能衰退，脾胃虚弱，甚至连骨髓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就像一棵被白蚁蛀空了内部的参天大树，外表看起来枝繁叶茂，但只要一阵稍大的风吹过，便会轰然倒塌。

他现在看起来的“精神焕发”，不过是以透支生命潜能为代价的、虚假的回光返照。

羲禾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收回附着在老周身上的那缕神识，转而将其扩散开来。

如同雷达般扫过大堂中其他几桌食客，又扫过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的神识覆盖范围有限，无法探查到太远的地方，但仅仅是这方圆数十丈内的范围，结果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至少有十几个人，体内都或多或少地附着着那种阴邪的能量。

程度有轻有重，轻者只是刚刚沾染，尚不明显；

重者如老周一般，已经被侵蚀了大半，却还浑然不觉，反而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

她缓缓收回神识，睁开眼睛，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顾桎一直在留意着她的动静，见她睁眼，便低声问道：

“如何？”

羲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稳了稳心神，才低声道：

“那个老周，体内的情况和那只梅花鹿非常相似。

有一股阴邪的能量附着在他的丹田气海中，不断散发出一种刺激性的能量，让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容光焕发但实际上，那股邪气在不断抽取他的生命本源。

他现在看起来越精神，底子就被掏得越空。

一旦那股邪气停止供应刺激，或者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便会像被蛀空的房子一样，瞬间崩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我用神识探查了大堂和楼下街道上的部分行人，至少有十几个人体内都有类似的能量附着。

程度不同，但性质一致。

这个县城里，恐怕已经有相当数量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那股邪气的宿主。”

雅间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窗外街市的喧嚣声依旧不断传来，那些浑然不觉的人们，依旧在为了生计奔波，为了琐事欢笑或争吵。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或身边那些看起来“精神越来越好”的朋友邻居，可能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掏空生命。

陆铮已经从老周那桌回来了，借着敬酒的间隙，他向顾桎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沉默了片刻。

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断：

“看来，我们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裕丰观了。”

翌日清晨，顾桎一行人便动身前往青石山。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只带了陆铮和陈锋两人，其余人留在县城中接应。

顾桎换了一身墨蓝色的锦袍，腰悬玉佩，手持一柄洒金折扇，端的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气派。

羲禾则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间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步摇，容颜绝世，气质出尘。

站在顾桎身侧，宛如一对从画中走出的璧人。

陆铮扮作管家，陈锋则扮作沉默寡言的护卫，一行四人，沿着青石山蜿蜒的山道徐徐而上。

裕丰观坐落于青石山半山腰一处地势平缓的开阔地带，背靠峭壁，面临深谷，云雾缭绕，松柏苍翠，倒确实有几分仙家气象。

道观占地不小，殿宇三重，依山势层层而上，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与寻常道观不同的是，这里的香客中，衣着华贵者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甚至能看到几顶装饰华丽的小轿停在观外的空地上，显然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

顾桎一行人刚踏入观门，便有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道士迎了上来。

稽首行礼，面带微笑，态度不卑不亢：

“几位施主有礼，贫道清风，是观中的知客。看几位面生，应是初次来我裕丰观吧？”

顾桎合扇回礼，语气温和有礼：

“道长慧眼。在下姓顾，从江南而来，做些绸缎生意。

听闻贵观清虚道长道法高深，尤其精通养生延年之道，在下近年来身子骨不甚爽利。

四处求医问药均不见效，便慕名而来，希望能有幸拜见清虚道长，求得一二指点。”

他说着，示意陆铮上前。

陆铮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厚实红封，双手奉上，语气恭敬：

“区区香火之资，不成敬意，还望道长笑纳。”

清风道士接过红封，指尖一捏，便知份量不轻，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几分，语气也愈发热情：

“顾施主太客气了。

师父他老人家今日正好得闲，待贫道去通报一声，几位施主先请在客堂稍坐，喝杯清茶。”

清风道士将四人引入客堂，奉上香茶，便转身往后院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快步返回，笑容满面地道：

“顾施主，师父有请。”

顾桎与羲禾对视一眼，起身随清风道士穿过两重院落，来到道观最后方的一座静室前。

静室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清虚”二字，笔意飘逸出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清风道士在门外躬身道：

“师父，顾施主到了。”

“请进。”

门内传出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门被推开，顾桎与羲禾步入室内。

只见静室中陈设简朴，正中一张蒲团上，坐着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

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髯飘洒胸前，眉目疏朗，气质出尘，确实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见到顾桎与羲禾，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在看到羲禾时，目光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微笑着抬手示意：

“两位施主请坐。”

顾桎与羲禾在蒲团上坐下，陆铮与陈锋则侍立于门外。

宾主寒暄了几句，顾桎便将来意说明——自然是那套“身子不爽利、慕名求教”的说辞。

清虚道长听后，微微颔首，目光在顾桎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笑道：

“顾施主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并不似有大恙之人。

不过，既然施主远道而来，也是一场缘分。

贫道这里有一套养气培元的吐纳之法，若施主不嫌弃，可在观中小住几日。

贫道早晚为施主讲解点拨，或可有所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