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阵法
顾桎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表示感谢,并让陆铮奉上了一份更加丰厚的“供养”。
清虚道长也未推辞,坦然收下,便吩咐清风道士为顾桎夫妇安排一间清静的客房。
一切似乎都十分顺利。
清虚道长态度温和,言谈得体,举手投足间确实有一种令人心折的超凡气度。
若非顾桎和羲禾早已心中有数,恐怕也会被他这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所迷惑。
入夜,裕丰观渐渐安静下来。
香客们大多已回房歇息,只有几盏灯笼在庭院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古观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给这座白日里香火鼎盛的道观,平添了几分幽森之感。
客房中,顾桎与羲禾并未宽衣就寝。
他们静坐等待,直到观中最后一盏灯火也熄灭之后,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顾桎换了一身深色劲装,羲禾则换上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素色衣裙。
两人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出。
白日里,他们已在观中大致走了一圈,对道观的布局有了基本的了解。
清虚道长居住和待客的那间静室位于道观最深处。
但顾桎注意到,静室后方似乎还有一片区域,被一道高高的围墙隔开,并未对香客开放。
清风道士曾轻描淡写地解释说那是道观存放经卷和杂物的库房。
但顾桎留意到,那片区域的围墙修建得格外坚固,门口甚至还加了一把不小的铁锁。
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库房应有的待遇。
两人避开巡夜的值守道士,沿着墙角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那片被围墙隔开的区域。
围墙约有一丈高,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攀越,但对于顾桎而言,不过是一个助跑和借力的问题。
他先凝神倾听片刻,确认墙内无人活动的声音,然后后退两步,带着羲和,身形轻盈地升起,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墙头。
墙内的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是一处方方正正的院落,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面墙壁高耸,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院落正中,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建筑的样式不像是道观中常见的殿堂或库房,倒更像是一座——地宫的入口。
顾桎走到铁门前,仔细查看了那把铜锁。
锁的做工极为精良,不是寻常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而是专门定制的,锁孔的形状也十分复杂,显然对应的钥匙非同一般。
他没有试图强行开锁,而是凝聚功力,插入锁孔中,凝神屏息,控制功力的指尖微微转动。
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只听铜锁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锁簧弹开了。
顾桎将铜锁取下,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的铰链显然保养得很好,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便向内侧敞开了。
一股阴凉、干燥、混合着陈旧灰尘和某种奇异草药气息的空气,从门内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几盏油灯,灯火昏黄,将通道照得影影绰绰。石阶很深,目测至少有数十级,通往地下深处。
顾桎与羲禾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约有三四丈见方的地下密室。密室的墙壁和地面都由大块青石砌成,十分坚固。
室内的陈设出乎意料地简单——正中地面上,用朱砂绘制着一个直径约有两丈的圆形阵法,阵法线条繁复,符文层层嵌套,透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阵法的最外层是一圈燃烧过半的白色蜡烛,烛火在无风的密室中静静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阵法内圈的几个节点上,分别放置着几样东西。
一小撮暗红色的土壤、一小瓶浑浊的水、一片干枯的树叶、一根不知名的兽骨,以及一枚铜镜。
而在阵法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如墨的能量团。
它缓缓旋转着,表面不时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一颗活着的心脏在搏动。
几条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丝线,从能量团中延伸而出,穿过密室的墙壁,消失在更深处的地下,不知通向何方。
羲禾在看到那团黑色能量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出了它——那气息,与她在梅花鹿体内、在老周体内、在县城中那些被侵蚀的人们体内感受到的邪气,同根同源。
只是,眼前这团的浓度和强度,远超她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缕。
如果说那些人体内的邪气只是一条条细小的支流,那么眼前这团,便是这一切的源头那座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库。
她缓缓走到阵法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上那些朱砂绘制的符文。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顾桎,声音低沉而凝重:
“桎哥哥,这是一个聚灵汲生阵。
它能够以阵法为核心,通过某种媒介,与一定范围内的宿主建立联系,持续不断地从他们身上抽取生命本源,汇聚到阵法中心。
这些被抽取的生命力,既可以用来维持施术者自身的寿命和修为,也可以用于炼制某些邪物,或者……用来喂养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团缓缓旋转的黑色能量上,声音又低了几分:
“这团能量,就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那些从宿主身上抽取而来的生命力,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而现在,它还在运转。”
顾桎站在她身侧,目光沉静地望着那座仍在运转的阵法,望着那团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黑色能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冽如刀锋般的决断:
“既然如此,那便让它,停止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