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密室

羲禾蹲在阵法边缘，目光紧锁着地面上那些繁复的朱砂纹路，指尖悬停在距离符文一寸之处，没有触碰，只以极细微的妖力感知着阵法的能量流向。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片刻后，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收回手，站起身来，退后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桎哥哥，这阵法是双层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指着地面上那直径约有两丈的巨大圆形阵法，

“外层这一圈，就是我方才说的聚灵汲生阵，通过那些黑色的能量丝线，连接到县城和周边地区那些被邪气附着的宿主身上。

持续不断地抽取他们的生命本源，汇聚到阵法中心那团黑色能量中。”

她顿了顿，指尖移向阵法内圈一个相对较小、纹路也更加密集和复杂的环形区域：“但在这个外层阵法之下，还有一层更小、更隐蔽的阵法。

它藏在外层阵法的阴影中，纹路与外层重叠交错，若非仔细分辨，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这一层内阵的作用，不是吸收生机，而是——扩散。”

“扩散？”顾桎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片区域。

“对。”羲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外层阵法吸收来的生机，一部分汇聚到中心那团能量中，另一部分则被内层阵法转化、复制，然后以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向外扩散。

它不是通过直接的接触传播，而是像……像一种无形的涟漪，不断地以这座道观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凡是处于这涟漪覆盖范围内的人，即使从未踏足过裕丰观，从未接触过清虚道长，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

起初只是觉得疲倦、乏力，久而久之，生命力便会悄然流失，如同被温水煮蛙，等到察觉时，已经晚了。”

她抬起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一丝少见的忌惮：

“这种扩散方式，比直接接触更加可怕。因为它没有痕迹，没有征兆，甚至让人无从防御。

如果不是我们今晚亲自下来探查，亲眼见到了这座阵法，恐怕也很难想象，世间竟有如此阴邪的手段。”

顾桎沉默地听着，目光在那双层阵法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团缓缓旋转、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黑色能量上。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一种冷冽如寒冬潭水般的杀意。

“可有办法破阵？”他问。

羲禾再次蹲下身，这一次，她更加仔细地观察着那些符文的走向和连接点，指尖隔空沿着纹路缓缓移动，口中低声道：

“我正在找。任何阵法都有其弱点，关键在于找到能量的核心节点。

只要能切断核心节点的能量供应，整个阵法便会瘫痪。

但这座阵法的设计者显然十分谨慎，他将核心节点隐藏得很好，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她的指尖停在了阵法东北角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符文交汇点上。

那处的朱砂纹路比其他地方略微粗了一些，如果不仔细观察，只会以为是绘制时无意间多描了一笔。

但羲禾将妖力凝聚于双目，仔细透视之后，发现那处符文的下方，隐藏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凹槽，凹槽中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的晶石。

那块晶石的质地，与她之前在梅花鹿体内剥离出的那股邪气能量，几乎一模一样。

“找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紧接着又变得更加凝重，

“核心节点在这里。只要摧毁这块晶石，外层阵法的能量循环便会中断。

但问题是，这块晶石与内层阵法紧密相连，一旦外力强行破坏，很可能会触发内层阵法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整个阵法瞬间反向爆发——

到那时，所有被吸收的生机可能会在刹那间被释放出来，冲击的范围和力度，恐怕难以控制。”

她抬起头，看向顾桎：

“需要找一个既能切断能量循环，又能避免反噬的方法。”

顾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羲禾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处隐藏着暗红色晶石的符文交汇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如果用我的真龙之气，从外部强行镇压阵法的反噬之力，你能不能在那瞬间摧毁那块晶石？”

羲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真龙之气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力量，对于这类阴邪阵法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若由顾桎以真龙之气镇压阵法的反噬，再由她出手摧毁核心晶石，确实有可能在避免大规模能量爆发的前提下，安全地破除这座阵法。

她快速在心中推演了一遍可行性，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但你需要在我摧毁晶石的瞬间，将真龙之气精准地灌入阵法的每一条主要纹路中，封锁住所有能量回流通道。稍有偏差，便可能导致能量泄漏。”

“好。”顾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调动体内的真龙之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刻——

“吱呀——”

密室上方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石阶顶端，背对着庭院中稀疏的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那股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而强大的气息，已经足以让顾桎和羲禾同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望向门口。

那人缓缓走下石阶，步伐不疾不徐，仿佛闲庭信步。

随着他逐渐走入密室中昏黄的烛光范围，那张仙风道骨的面容，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正是白日里那位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的清虚道长。

只是此刻，他脸上那种令人心折的温和笑容，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贫道方才在静室中打坐，忽然感应到阵法被人触动，便猜想是哪位高人深夜来访。”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种温和之下，却隐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原来是顾施主和尊夫人。贫道白日里便觉得两位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商贾，如今看来，贫道的眼光果然没错。”

他缓缓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密室入口处，目光在顾桎和羲禾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地面上那座双层阵法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贪婪。

“两位既然已经看到了这座阵法，想必也已经猜到了贫道的用意。

那贫道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贫道年轻时，也曾一心向道，苦修数十载，却始终不得要领，眼看年华老去，道果无望。

三年前，贫道外出云游，在一处深山古洞中，偶然得到了一卷上古秘法。

那秘法中记载的，正是这座‘阴阳汲生阵’的布置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