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公之于众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声音也微微拔高：
“你们知道吗？这座阵法，可以让贫道源源不断地汲取他人的生命力，转化为己用。
只要有足够的宿主，贫道便可以青春永驻，甚至可以突破凡人的寿元极限，达到真正的长生！
那些愚蠢的信徒，还以为跟着贫道修炼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殊不知，他们每一次打坐吐纳，都是在为贫道输送生机！
他们越虔诚，贫道便越强大！”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密闭的地下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贫道本想再等一段时间，等阵法吸收的生机足够充盈，再启动下一步的计划。
但既然两位已经发现了贫道的秘密，那贫道也只能提前送两位上路了。
两位的气血之充盈、生机之旺盛，是贫道这些年来所罕见的。
若能吸收了两位的生机，想必能让贫道的修为再上一层楼！”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一股浓郁的、漆黑如墨的邪气自他掌心喷涌而出。
化作数条狰狞的黑色触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顾桎和羲禾而来！
那邪气之中，夹杂着无数张扭曲的、无声哀嚎的面孔——那是被他吸干了生机的宿主们，残留在邪气中的怨念和残魂。
顾桎眼神一凛，将羲禾往身后一护，同时体内真龙之气骤然爆发！
一道金色的、带着煌煌威压的光芒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将整个密室照得亮如白昼！
那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邪气在空中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整个密室都为之一震！
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盏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清虚道长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看着它在与自己的邪气碰撞之后。
非但没有被侵蚀或压制，反而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将他的邪气寸寸逼退、净化！
那些黑色的触手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
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惨叫般的尖啸声！
“这……这是……真龙之气？！”
清虚道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金色的真龙之气如同实质般涌动，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道威严而庞大的龙形虚影。
那龙影昂首长吟，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密室中残余的阴邪气息一扫而空！
清虚道长被那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从容和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苍白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着顾桎身后那道龙形虚影，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苦心经营了三年的计划，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
他引以为傲的邪术和阵法，在这股至阳至刚的真龙之气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清虚道长背抵着石壁，面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顾桎身后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龙形虚影，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种干涩而不可置信的声音：
“真龙之气……你竟然身负真龙之气……这怎么可能？这方天地灵气稀薄，早已不适合上古血脉生存，你怎么可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眼前这个人，不仅身负真龙之气，而且还能如此自如地驾驭它。
这意味着，对方的血脉浓度和修为境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他苦心经营了三年，自以为掌握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却没想到，在真正的绝对力量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邪术，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顾桎没有与他多言。他收回外放的真龙之气，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墙角的清虚道长，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阵法，我会派人拆除。你的那些受害者，我会想办法救治。至于你——”他顿了顿，
“你所犯下的罪行，自有国法来审判。”
清虚道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求饶或威胁的话。
但对上顾桎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青石山的山巅时，裕丰观的大门被从内打开。
那些前来上香的香客们惊讶地发现，观中多了一批面色冷峻、腰佩制式兵器的陌生人。
他们迅速而有序地控制了道观的各个出入口，将所有道士和香客集中到前院，然后由一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
陈锋——宣读了清虚道长的罪行。
“裕丰观观主清虚，以传道授法为名，行妖术害命之实。
利用邪阵，暗中吸取香客生机，损人利己，罪大恶极。
现已将其收押，择日交由刑部审理。凡曾多次到访裕丰观、接受清虚所谓‘吐纳指点’者，可至城中济世堂免费领取调理方剂，以祛除体内残留邪气。”
消息传出，举县哗然。
那些曾对清虚道长感恩戴德、奉若神明的人，有的目瞪口呆，有的难以置信，有的当场崩溃大哭。
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仙风道骨、温和可亲的道长，竟然是一个暗中吸取他们生命力的魔鬼。
而那些曾因种种原因未能前往裕丰观的人，则在震惊之余，暗自庆幸。
恐慌和愤怒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叫骂，有人哭泣，有人吵着要去牢中当面质问清虚。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原来自己或亲友这段时间以来的“精神焕发”，竟是生命被悄然抽走的回光返照。
然而，顾桎和羲禾并没有将阵法的全部真相公之于众。
他们没有告诉那些惊恐的百姓，那股邪气是如何侵入人体的，也没有告诉他们，那些被吸走的生机，已经永远无法追回。
因为有时候，真相太过残酷，反而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与其让人们在恐惧和绝望中度过余生，不如让他们带着“已经得到救治”的安心，慢慢恢复。
当天夜里，当县城的喧嚣渐渐平息，当最后一批被安抚的百姓各自回家安歇之后。
顾桎和羲禾悄然离开了营地，来到了青石山的最高处。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头顶是浩瀚的星空，银河横亘天际，璀璨而寂静。
脚下是沉睡中的县城，万家灯火已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如同一颗颗微弱的星子。
羲禾站在山巅的边缘，俯瞰着脚下那片沉睡的土地。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月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缕极其柔和、纯净、温暖的气息，自她体内缓缓溢出。
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徐徐扩散。
它拂过山巅的草木，草木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舒展筋骨；
它拂过林间的鸟兽，巢中的雏鸟在梦中发出安心的啾鸣。
连那些因连日来的阴邪气息而躁动不安的野兽，也渐渐安静下来，沉入安宁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