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确认住址
于是，苏杭傍晚的街道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辆朴素而不失雅致的青帷马车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行驶。
后面一辆装饰华丽的朱轮马车紧追不舍，车窗口探出一个年轻姑娘的半截身子，正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前面马车中人的名字。
陆铮坐在车辕上，听到身后的喊声，回头看了一眼。
便看到周锦棠那副毫无形象地探出半个身子、在马车上一颠一颠地喊着“羲禾”的模样。
他不由得微微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车厢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停车。
坐在他身侧的红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方那辆紧追不舍的马车。
又看了一眼陆铮脸上那副犹豫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然后用一种平静而真诚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劝你别停车。不然以后会后悔的。”
陆铮：“……什么意思？”
红枣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望向前方，淡淡道：
“劝你少打听。”
陆铮几乎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缰绳轻轻一收，马车的速度便不动声色地提了起来。
他做事向来果断，尤其是红枣开口的事情上——他更是从不含糊。
媳妇说的话，不管有没有道理，先照着做总没错。
这可是黄金法则。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节奏由舒缓转为轻快，车轮滚滚向前，很快便将后方那辆朱轮马车甩开了一截距离。
周锦棠见前面的马车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了，急得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挥舞着手臂喊道：
“哎——别跑啊！我就是想送你回家！我没有恶意的！”
然而前方的马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越跑越快，转眼间便拐过了一个街角，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周锦棠急得直拍车壁：“快快快！追上去！”
车夫苦着脸，拼命挥动马鞭，但无论他怎么催赶，两辆马车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不断地拉大。
他看了看前方那两匹奔跑时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步伐轻盈而有力的骏马。
又低头看了看自家这两匹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口沫横飞的普通挽马，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小姐啊……您看看人家那是什么马，再看看咱家这是什么马……
那两匹马，一看就是良驹，脚力耐力都不是咱家这两匹能比的。
能追得上就怪了……”
周锦棠被他这一说，才注意到前方那两匹马的体态和步伐。
确实，那两匹马身形匀称，鬃毛油亮，奔跑时步伐稳健而轻盈，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得起的马匹。
她不由得愣了一下，喃喃道：
“她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虽然追不上，但周锦棠并没有放弃。
她让车夫尽量沿着前方马车消失的方向追赶，又在几个路口处向路人打听了一番。
所幸那辆青帷马车在苏杭城中并不常见，加上驾车人气质出众，不少路人都对它留有印象。
周锦棠一路打听着，兜兜转转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幽静的巷弄口，远远地看到了那辆马车的影子。
它正停在一座白墙黛瓦的别院门前。
周锦棠连忙让车夫停下，躲在巷弄的转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望。
她看到羲禾从马车上下来，青果、红枣和栗子依次跟在她身后。
别院的门从内打开，一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男子从门内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似乎在迎接她。
由于距离较远，周锦棠看不清那男子的具体面容。
只能看到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形修长，气质沉稳，与羲禾站在一起时，画面十分和谐。
周锦棠看着那个画面，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咬了咬嘴唇，默默地记下了那座别院的位置和门前的特征，然后放下车帘，闷闷地对车夫道：
“走吧，回家。”
车夫如蒙大赦，连忙调转马头，驾着马车离开了那条巷弄。
周锦棠靠在车壁上，双手托腮，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中暗暗盘算着：
明天，她一定要早点去书院，占好羲禾旁边的位置。
这边顾桎牵了羲和的手往门内走。
进门的瞬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长街尽头的转角处。
一辆朱轮马车正仓促地缩回巷弄深处，车帘匆忙落下，仿佛有人在暗中窥探。
他目光微微一凝，但面上不动声色，只当没有看见，自然地揽过羲禾的肩膀，将她引入门内。
进了花厅，羲和去洗漱，顾桎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方才巷口那辆马车，是什么人？”
栗子站在门口，闻言微微一顿。
她犹豫了一瞬，迅速权衡了该说与不该说的分寸，最终还是如实禀报：
“是今日在雅集上结识的一位同窗，姓周，是本地丝绸商家的女儿。
她……对夫人颇为热情，一路追着马车说要送夫人回家，直到确认了咱们别院的地址才离开。”
她斟酌着措辞，没有说出自己心底那个隐隐的猜测。
那姑娘看夫人的眼神，恐怕不只是“热情”那么简单。
但以她的分寸感，她知道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点到为止便够了。
顾桎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正擦手的羲禾身上。
看着她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语气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以后拦着些，别让闲杂人等打扰到她。”
这话说得不重，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栗子跟了顾桎这么久，自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她低头应道：
“是，奴婢明白。”
站在她身后的红枣和青果也默默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以后但凡那位周姑娘靠近夫人半步，她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