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有我陪着
晚饭时，顾桎坐在灯下，一边替羲禾夹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起她今日在雅集上的见闻。
羲禾本就兴致高涨，听他问起，便放下筷子，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今日可热闹了！沈先生让我上台弹了一曲，弹完之后好多位先生都夸我了！
还有一位白胡子老先生，拍桌子叫好，把茶碗都震翻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顾桎看着她那副得意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弯起，又给她夹了一块桂花藕，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同窗们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人？”
羲禾想了想，道：
“同窗们都很厉害，有人弹《梅花三弄》弹得特别好，有人唱评弹唱得很有韵味。
还有一位姑娘朗诵了自己写的诗，辞藻很华丽，虽然我听不太懂，但大家都说好。”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
“哦对了，今日还认识了一个叫周锦棠的姑娘，性格很直爽，也很热情，拉着我说了好多话。”
顾桎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这些？”
羲禾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就这些。她人挺好的，就是太热情了些，我有点招架不住。”
顾桎看着她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确认她是真的没有多想什么，心中那块微微提起的石头便悄然落了地。
他低下头，继续给她挑鱼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嗯，那就好。吃饭吧。”
站在对面的青果，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默默感慨。
她算是看出来了，侯爷这哪是在问雅集趣事，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摸底呢。
第二日清晨，顾桎照例送羲禾去书院习琵琶。
往日里，他因避讳书院中女学生较多，通常只将羲禾送到门口，便折返回别院处理公务，待到下课时分再来接她。
但今日，马车在书院门前停稳后，他却并未如常留在车上，而是随着羲禾一同下了车。
羲禾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他：
“桎哥哥，你今日不忙么？”
顾桎替她拢了拢被晨风吹散的鬓发，语气平淡却自然：
“今日不忙。进去找山长下盘棋，顺便等你下课。”
羲禾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她虽未说什么，但那副欢喜的模样，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她点了点头，与他并肩走进了书院的大门，然后在回廊的岔道口与他道别，转身向沈先生的授课院落走去。
顾桎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转身向山长的书房走去。
但他的脚步，却在经过沈先生院落外的回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到了那个正坐在羲禾惯常位置上、翘首以盼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面色如常，继续向山长的书房走去。
羲禾踏入授课院落时，一眼便看到了周锦棠。
她正坐在羲禾平日里惯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双手托腮，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羲禾走进来，她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般，腾地站了起来，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清脆而热情：
“羲禾！这边这边！我给你占了位置！快来！”
院中其他几位早到的同窗，听到这声招呼，都不由得抬头看了过来。
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低头掩嘴轻笑，也有人见怪不怪地继续调自己的琴弦。
毕竟，周锦棠很喜欢好看的女子，很多人都被这样热情过。
而对这位新同窗的热情，经过昨日雅集之后，已经在整个书院中传开了。
羲禾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对着周锦棠的方向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但她没有向周锦棠那边走去，而是在门口处停了一下，等待身后的红枣和栗子跟进。
红枣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院落中的座位分布。
然后提着羲禾的琵琶和书袋，径直走向了与周锦棠隔着好几排距离的另一侧窗边。
将羲禾的物品在那一处空位上妥帖地摆放好，然后转身，对着羲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而周到：
“夫人，今日坐这边可好？这边光线柔和一些，练琴时不伤眼睛。”
羲禾点了点头，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开始从琴袋中取出琵琶，低头调试琴弦，再也没有多看周锦棠的方向一眼。
周锦棠原本满脸期待的笑容，在看到羲禾走向另一个位置时，明显地凝固了一下。
她愣了愣，有些不甘心地站起身来，走到羲禾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
“羲禾，你怎么坐这儿了？
你往常不是都坐在那边靠窗的位置吗？我给你占好了呀。”
羲禾还没来得及回答，红枣已经微笑着接过了话头，语气客气而疏离，滴水不漏：
“多谢周姑娘费心。
不过我家夫人今日觉得这个位置更合适，便坐这里了。
周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周锦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沈先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院门口，手中拿着教案和一把戒尺，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院中的弟子们。
周锦棠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向羲禾的方向。
整堂课，周锦棠都心不在焉。
沈先生讲解新曲的指法和意境时，她盯着羲禾的后脑勺发呆；
沈先生让大家自行练习时，她拨了两下琴弦，又忍不住去看羲禾练琴的侧脸。
沈先生注意到了她的走神，不动声色地用戒尺敲了敲她的桌面，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抓起琵琶，却连曲谱都拿反了。
沈先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懒得再说她。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沈先生刚一宣布解散。
周锦棠便第一个跳了起来，连琵琶都顾不上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羲禾面前，热情洋溢地发出了邀请：
“羲禾！我们去花园练琴吧！
我听师兄师姐们说，花园那边有一片竹林，环境特别清幽，最适合练琴了！
我还带了点心和茶！我们一起去吧！”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拉羲禾的手臂。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羲禾的衣袖，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已经先一步轻轻按在了羲禾的肩膀上。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从周锦棠头顶上方传来。
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不劳烦周姑娘了。
我家夫人，有我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