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私藏
她挣扎着想要扑向赵崇文,却被身旁的官差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绝望,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们放开我!不许搜我的房间!我说了不许搜!”
然而,她的挣扎和嘶喊,在官差们沉稳而有序的行动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几名官差领命而去,脚步飞快,转眼便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周锦棠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双腿一软,终于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她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绝望的死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那些被她藏在暗格中的书信、那些被她当作战利品收藏的贴身之物、那些她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证据。
一旦被翻出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将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再也无处遁形。
官差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时辰,去周府和书院搜查的人马便抬着两只大木箱回来了。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东西。
赵崇文看了那两只箱子一眼,示意当众打开。
箱盖掀开的那一刻,围观的群众不由自主地向前涌了几步,又在看清箱中之物后齐刷刷地后退了半步。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别过了头,也有人忍不住骂出了声。
那两只木箱中,装满了各式各样令人面红耳赤又心惊胆寒的东西。
有女子所用,形态各异。
有数本装订精细的小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不同女子的姓名、住址、相貌特征,以及与她们发生关系的日期和过程。
字里行间充斥着轻佻的点评和下流的评语,仿佛那些活生生的姑娘,不过是她收集的一件件玩物;
还有几卷画工精细的春宫图,画的尽是女子与女子之间的淫秽之事,笔触细腻,却令人作呕。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箱底那一大摞被仔细叠放好的贴身之物。
各式各样的肚兜、手帕、发带、耳环,甚至还有几缕用红绳系好的青丝。
每一件上面都贴着小小的标签,标注着它们主人的名字和获取的日期。
那满满一大箱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怒骂声。有人愤怒地喊道:
“禽兽不如!”
有人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她……她怎么下得去手……”
也有人看着那些被当作战利品收藏的贴身之物,想到了那些受害的姑娘,不由得红了眼眶。
周锦棠在看到那两只木箱被抬上来的一刻,便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扑上去盖住那些东西,想将它们藏起来,想将它们毁掉,了。
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瘫在原地。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她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收藏,被一件件摊开在日光之下,被一双双震惊的、愤怒的、鄙夷的眼睛注视着。
周母也终于不再叫嚣了。
她看着那两只木箱,看着那些她虽然知道存在却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过的东西。
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颓然地闭上了眼睛。
羲禾站在书院门口,望着那两只被当众打开的木箱,望着箱中那些令人心惊胆寒的物证,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困惑和感慨:
“她……对那么多姑娘做下这样的事,她是真的喜欢她们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围的人群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没有人立刻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定义这种扭曲的情感。
顾桎站在她身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通透和沉稳:
“倘若真的喜欢,其实不在乎是男是女。
无论是男男、女女,还是男女,只要是两厢情愿、真心喜欢,并没有什么大错。
毕竟情之所至,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两只敞开的木箱上,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但若因为自己喜欢女子,便去戕害那些不愿意的女子,以此满足自己的私欲,以此为乐,以此为荣——那便不是喜欢。
那只是披着喜欢外衣的掠夺和欺凌。
喜欢是舍不得让对方受一点委屈,而不是把对方的贴身之物当成战利品来收藏。
更不是在事过之后,还要在册子上写下那些轻佻的评价,把对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把玩的物件。”
羲禾静静地听完他的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自己脚下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青石板,看着石板上细小的裂纹和缝隙中生长的青苔,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明白了。喜欢不是占有,更不是伤害。如果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让那个人陷入痛苦和恐惧之中,那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抬起头,望向顾桎,目光中带着一种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桎哥哥,你说得对。”
顾桎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车轮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官差正押着一辆马车向这边驶来。
正是去周府搜查的那一队人。而马车旁边,还跟着一匹快马,马上坐着一位面色焦急、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
正是周家的当家主人周老爷。
周老爷翻身下马,连马鞭都顾不上收,便快步向这边走来。
他看到被官差押着的妻子和女儿,又看到那两只敞开的木箱和满地的物证,脸上写满了焦急、困惑和难以置信。
他快步走到赵崇文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不解:
“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妻女为何会被官差扣押?为何要搜查我周府?
我周家在苏杭三代经商,一向规规矩矩,恪守律法,从未做过半分不法之事!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崇文还没有回答,站在一旁的陆铮便淡淡地开口了:
“周老爷,您今早去书房时,没有看到书桌上那封信吗?”
周老爷被他这一问,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今日一大早,他确实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封信。
但当时管家急匆匆地跑来,说城外庄子上有佃户闹事,涉及到一批丝绸采购的纠纷,他来不及细看那封信的内容,便随手将信揣进了袖中,匆匆出门处理事务去了。
此刻被陆铮一提醒,他连忙伸手入袖,摸索了片刻,果然掏出了一封尚未拆开的信函。他手忙脚乱地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