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父亲等着急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而过。
离开苏杭后,顾桎带着羲禾一路向北,走走停停,去了许多地方。
他们去过扬州,在瘦西湖畔听了一夜的雨——那夜雨声缠绵,羲禾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扬州的雨,比苏杭的雨更绵密一些,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顾桎低头看她,替她拢了拢被夜风拂乱的鬓发,低声道:
“那便多住几日,让它说个够。”
他们便真的在扬州多住了三日,直到羲禾听够了扬州的雨,才启程前往下一处。
他们去过金陵,在秦淮河边看过满河的灯影。
河上的画舫来来往往,笙歌阵阵,两岸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
羲禾趴在桥栏上,看着河中那些随波荡漾的灯影,忽然转头问他:
“桎哥哥,你以前来过金陵吗?”
顾桎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些灯影上,沉默了片刻,才道:
“来过。办案子的时候来过几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里的夜景。”
羲禾便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那这一次,我陪你好好看。”
他们去过洛阳,在牡丹花海中徜徉了整整一个下午。
羲禾蹲在一丛魏紫前,看了许久,然后仰头对他说:
“这花真好看,但是太娇贵了,一日也离不开人的照料。还是我好养活,给点阳光雨露就能活。”
顾桎看着她蹲在花丛中、仰着头跟自己说话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了一下,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地道:
“你比它们好看,也比它们好养活。”
羲禾被他说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去假装闻花,不再看他。
他们也去过泰山,在山顶看过一次壮丽的云海日出。
那天凌晨他们便起了床,裹着厚厚的氅衣,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地攀上了山顶。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海,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壮阔的金红色时,羲禾站在山顶的岩石上,望着眼前这幅壮丽的画卷,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对顾桎说:
“桎哥哥,我觉得,这一生能和你一起看过这样的风景,已经没有遗憾了。”
顾桎站在她身后,伸手将她被山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被山风吹散了一半,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这才刚开始。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很多风景没看。”
每到一个地方,羲禾都会买一些当地的特产——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用的,有的是摆件,有的只是一块形状好看的石头。
青果负责拎东西,红枣负责记账,栗子负责打包,陆铮负责搬运,陈锋负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搬。
有一次青果实在拎不动了,蹲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问:
“夫人……咱们买这么多东西,回去放哪儿啊?”
羲禾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放满为止。”
青果哀嚎一声,趴在了那堆包裹上。
陆铮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被青果狠狠地瞪了一眼。
日子就这样在走走停停中悄然流过,仿佛一首没有尽头的小调,舒缓而悠长。
直到那一日。
那是一个清晨,草原上的露水还没有干透,朝阳刚从地平线上露出一线金边,将整片草原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金色。
顾桎抱着羲禾,坐在一处缓坡的顶部,两人共披一件厚实的氅衣,望着远处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朝阳。
草原上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动羲禾的发梢,拂过顾桎的下颌。
远处有几匹野马在晨光中奔驰,鬃毛在风中飞扬,如同一幅自由的剪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羲禾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仿佛已经酝酿了很久的笃定:
“羲禾,是时候了。父亲应该在那个世界等急了。”
羲禾靠在他怀中,望着远处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草原,没有惊讶,没有迟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平静:
“嗯。想去的地方都去了,想看的风景都看了。咱们带娘出发吧。”
顾桎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没有说话,只是将下巴更紧地抵在了她的发顶。
草原上的风还在吹,朝阳已经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将整片天地都照亮了。
一行人很快便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回到京城时,已是深秋。
别院中的银杏叶正黄,金灿灿地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长公主早已接到了他们将要回来的消息,提前几日便从城外的别院搬回了府中。
指挥着下人将几间大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收拾出了堆积如山的箱笼和包裹。
羲禾一进门,便看到那些几乎要将整座院子堆满的箱笼,不由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好奇和困惑:
“娘这是……把整个府邸都搬空了吗?收集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顾桎看了一眼那些箱笼,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正故作镇定地端着茶杯喝茶、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对话的长公主。
嘴角不由得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在羲禾耳边低声道:
“都是她爹喜欢的。”
羲禾恍然大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廊下的长公主听到这句话,端茶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啪”地一声将茶盏墩在了桌上。
恼羞成怒地瞪着顾桎,声音中带着几分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和身为母亲最后的倔强:
“逆子!你竟敢调侃你娘!”
顾桎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挑了一下眉:“儿子只是实话实说。”
长公主气得拿起桌上的果盘作势要砸他。
但终究没舍得砸,只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院中那棵银杏树上的麻雀。
但羲禾分明看到,她的耳尖在秋日的阳光下,悄悄地红了一小片。羲禾拉了拉顾桎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你别逗娘了,她都要恼了。”
顾桎低头看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她恼了才好,恼了就不会追着我们问什么时候出发了。”
羲禾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掩住嘴。
回到京城后的第三日,顾桎入宫,向皇帝递交了辞呈。
皇帝看着那份辞呈,沉默了很久,没有批准,只是让他先回去,说再考虑考虑。
当晚,顾桎又被召入宫中,与皇帝和太子在御书房中密谈了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御书房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其间隐约传出过几声争执,也传出过几声叹息,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羲禾那一夜也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望着宫中方向那片隐约的灯火,心中有些忐忑。
红枣给她披了一件外衣,低声道:
“夫人,夜深了,先歇息吧。”
羲禾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再等等。”
红枣便不再劝,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直到天快亮时,院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羲禾站起身来,看到顾桎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目光却平静而笃定。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披着的外衣,低声道:
“怎么没睡?”
羲禾看着他,轻声问:
“谈好了?”
顾桎点了点头:
“谈好了。明日早朝,就会有结果。”
第二日早朝,皇帝当众宣布——准顾桎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即日生效。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