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话有点多

赵静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看向柳云烟，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初。

她正要开口，顾长风却抢先了一步。

他没有像方才那样威严地警告，也没有冷着脸驳斥，而是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柳宗主，本皇对自己的媳妇好，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柳云烟一时间竟然噎住了。

顾长风继续道，一边说，一边又给赵静姝盛了一碗汤，动作娴熟而自然：

“本皇娶她回来，就是要对她好的。”

“不然娶回来干什么？放着看吗？”

他将盛好的汤轻轻放到赵静姝面前，转头看向柳云烟，目光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柳宗主，你也是嫁过人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对自己的媳妇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柳云烟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她当然嫁过人——她的丈夫是碧落宗的上任宗主，也是她女儿的亲生父亲。

但那段婚姻，更多的是利益的结合，而非感情的归宿。

她的丈夫在世时，两人相敬如宾，却从未有过顾长风对赵静姝这般自然的、发自内心的体贴和温柔。

顾长风这番话，无意中戳到了她心中最不愿面对的痛处。

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陛下说的是。”

“只是在下有些意外——陛下向来是以大局为重的人，如今却为了儿女私情，连妖界的规矩和传统都不顾了。”

“龙后娘娘毕竟是凡人，寿命有限，修为有限，将来若是陛下春秋鼎盛之时，龙后娘娘却已红颜老去，届时陛下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话比方才更加毒辣。

她直接挑明了赵静姝作为凡人的最大短板——寿命。

妖界之人，寿命漫长，数百年乃至上千年都是寻常。

而凡人，最多不过百年光阴。

柳云烟的意思很明确：你现在宠她，可她早晚会老、会死，到时候你怎么办？

你龙皇的位置，难道要交给一个凡人生的孩子吗？

大殿中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座许多宾客心中暗自疑虑的，只是没有人敢当面问出来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长风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长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殿中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柳云烟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般的笃定和从容：

“柳宗主，你管的太多了。”

“本皇提供的饭食，盐放的也不多啊！”

“本皇的的皇后，自有缘法。不用柳宗主多操心了。”

“她活多久，本皇便活多久。”

“她若红颜老去，本皇便陪她一起老去。”

“她若寿终正寝，本皇便随她一同入土。”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几位部族首领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瞪大了眼睛看向顾长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概猜到，龙皇估计使用了密法，或者那龙后得了什么机遇。

但说到同生共死，大概也猜到龙皇用了精血制药。

不然，不可能有这效果。

柳云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顾长风那张平静而笃定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毫无保留的坚定和温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了赵静姝的手段或心计，而是输给了顾长风对她的爱。

那份爱，是她在数百年的等待和谋划中，从未得到过、也从未见过的东西。

顾长风看着柳云烟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柳宗主，本皇知道你是一片好意。”

“但本皇的家事，本皇自有分寸。”

“本皇的媳妇，本皇乐意宠着。”

“至于她有没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赵静姝，目光中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本皇说有，那便有。”

“柳宗主，你管得太宽了。”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如同一记定音锤，将这场风波彻底画上了句号。

柳云烟坐在席位上，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挂起一抹得体的笑容：

“陛下说的是。是妾身多事了。”

“本宗主身自罚一杯。”

她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坐在她身旁的柳青青，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抬起头来。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眶依然红红的。

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大殿中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丝竹声重新响起，歌舞继续上演，宾客们也很识趣地没有再提起方才的话题，转而谈论起其他轻松愉快的事情。

顾长风坐在高台上，低头看向身边的赵静姝，压低声音道：

“媳妇，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赵静姝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还行。就是话有点多。”

顾长风嘿嘿一笑，又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糕，殷勤地道：

“来，吃点甜的，压压惊。”

赵静姝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