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挑衅

宴会的氛围在歌舞与酒香中渐渐升温。

方才那场由柳云烟母女掀起的风波，在顾长风一番毫不留情的表态之后，终于平息了下去。

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仿佛一切都已经回归了正轨。

然而，暗流从未真正消失。

在宴会厅的东南角，有一桌宾客自始至终都显得与众不同。

那一桌坐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满宝石的宽腰带，手指上戴着好几枚硕大的戒指，整个人打扮得富贵逼人，却透着一股暴发户般的粗俗气息。

他是赤炎蟒族的族长，炎蟒老祖。

赤炎蟒族在妖界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盘踞在妖界西南部的赤焰山中，族人以性情暴躁、好勇斗狠著称。

炎蟒老祖本人更是出了名的野心勃勃，多年来一直对龙族的统治地位心存不满，私下里没少搞小动作。

只是碍于龙皇的实力和龙族的底蕴，他一直不敢明目张胆地跳出来作对。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机会。

炎蟒老祖端着酒杯，眯着一双三角眼，目光在高台上的顾桎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深浅——对方的修为气息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着，若隐若现，让人难以捉摸。

但在他看来，看不透往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实力远超自己，另一种则是对方根本就是个花架子，故弄玄虚罢了。

炎蟒老祖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毕竟，这小子是龙皇在人界留下的血脉。

人界那是什么地方？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能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就算回到了妖界，服用了龙族的灵丹妙药，短时间内又能提升到哪里去？

再加上他方才看到顾桎对柳青青那番毫不留情的态度，心中更是有些不以为然——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懂得留余地，终究难成大器。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判断正确。

一个在人界长大的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龙皇老了，也该退位让贤了。

这妖界的天下，凭什么一直让龙族坐庄？

于是，他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挑衅的意味：

“龙皇陛下，今日大喜之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殿中的谈笑声再次低了下来。

宾客们的目光纷纷投向炎蟒老祖，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今天这宴会，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顾长风的目光落在炎蟒老祖身上，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道：

“炎蟒族长请讲。”

炎蟒老祖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对着顾长风拱了拱手，然后目光转向顾桎，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推崇和好奇：

“在下早就听闻少主是从人界回来的，少年英才，一表人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咱们妖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弱肉强食，强者为王。”

“少主既然是龙皇陛下的血脉，想必实力定然不凡。”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见识一下少主的真正实力？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龙族未来的接班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当众试探顾桎的实力。

如果顾桎接不住他的挑战，那不仅顾桎本人会颜面扫地，连带着龙皇和整个龙族都会跟着丢脸。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所有人证明——龙族的继承人，不过如此。

龙皇老了，也该让位了。

大殿中的气氛再度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与龙族交好的部族首领微微皱眉，面露不悦之色，但也不好公开阻拦——毕竟炎蟒老祖的话说得漂亮，是以“见识见识”为名，而非正式的挑战或决斗，若是龙族拒绝，反倒显得心虚。

而那些本就对龙族心存不满或持观望态度的势力，则纷纷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顾长风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当然看得出来炎蟒老祖的用意，正要开口替儿子挡下这场不必要的麻烦，顾桎却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提议：

“你想怎么看？”

炎蟒老祖见他接话了，心中一喜，面上却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笑道：

“简单。少主若是不嫌弃，便与在下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如何？”

他说着，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看似大度的让步，“当然，少主若是觉得不便，那便算了。在下也只是随口一提，绝不敢勉强少主。”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如果顾桎拒绝，那就是“怯战”，在妖界这种以实力为尊的地方，怯战的名声一旦传出去，可比战败还要丢人。

如果顾桎接受，那他正好借机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让龙族在全妖界面前丢一次大脸。

无论顾桎怎么选，他都不吃亏。

顾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和笃定：

“不必切磋。你接我一招便可。”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狂妄！太狂妄了！

就连几位与龙族交好的部族首领，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炎蟒老祖虽然为人粗鄙，但实力确确实实是妖界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修为至少在炼虚境以上，放眼整个妖界，能说“一招解决他”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而这个刚从人界回来的年轻人，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炎蟒老祖的脸色也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怒意和嘲讽：

“哈哈哈——少主好大的口气！一招？好！那在下便领教领教少主的高招！”

他说着，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炽烈的气息，赤红色的灵力如同火焰一般在他身体周围翻涌升腾，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他脚下的石板地面，以他为中心，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大殿中的宾客们纷纷后退，为两人让出了一片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桎身上，等待着他出手。

顾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只是那样站着，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看着炎蟒老祖，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然后，他动了。

他只是轻轻地抬了一下眼皮。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渊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那股气息并不猛烈，不像炎蟒老祖那般声势浩大，却带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在深渊之中的远古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大殿中的烛火无声地摇曳了一下，空气中的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一般，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震颤起来。

炎蟒老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股压力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内心深处——他的血脉，他的灵魂，他体内每一寸灵力，都在那股气息的笼罩下，发出了一种本能的战栗和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上的压制，仿佛一只蝼蚁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头巨龙，那种渺小和无力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想要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灵力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顾桎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股浩瀚如渊的气息，也在同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炎蟒老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幸好他身后的族人及时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当众出更大的丑。

炎蟒老祖被族人搀扶着，灰溜溜地退回了座位，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

他带来的那几个族人，也一个个面色如土，缩在座位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炎蟒老祖的败退，并没有让所有人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