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非分之想
羲禾吃饱喝足,又洗了热水澡,被暖融融的炭火一烘,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蜷在宽大的床榻一角,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顾桎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确认她已熟睡,才转身走到外间书案后坐下。
桌上已摆好溧水镇暗桩送来的密报,以及自京城方向传来的几封加密信件。
他拆开火漆,就着烛光迅速浏览,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肃。
扬州案的证人虽已送往京城,但回京之路注定不会太平。
对方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需重新规划路线,调动人手,还需提防朝中可能有的暗箭。
烛火噼啪,将他冷硬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
紧接着,是低低的交谈声,一个女声带着急切,另一个男声则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
顾桎的视线未曾从密报上移开,只淡淡道:“何事喧哗?”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那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扬高了些:
“指挥使大人,奴婢、奴婢青黛,是庄子上陈管事的女儿,见大人一路辛劳,特备了安神茶……”
守门的锦衣卫低声斥道:“大人处理公务,不得打扰!退下!”
“大人!”青黛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竟提高了些。
“奴婢有要事禀报!事关、事关大人带回的那位姑娘!”
顾桎翻阅密报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紧闭的房门,眸色深不见底。
“让她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色比甲的侍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她身段窈窕,容貌清秀,正是先前送衣送饭的那位。
此刻她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带着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那上面是一盏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却混着一股极淡的异香。
“大人,请用茶。”
青黛福了福身,声音刻意放得柔婉。
她悄悄抬眼,想窥探座上之人的神色,却只对上一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顾桎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手中的密报上,仿佛她与那盏茶,不过是屋内的摆设。
青黛咬了咬唇,见顾桎没有喝茶,不免有些着急。
她见过这位指挥使几次,都是他匆匆来去,在此短暂停留。
每一次,他那冷峻的眉眼、挺拔的身姿、举手投足间迫人的威势,都让她心如擂鼓。
她是陈管事的女儿,在这暗驿伺候了五六年,自认比寻常婢女更体面,也更懂得察言观色。
她一直存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觉得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
可今日,他竟带回了一个女子!
虽说那女子举止古怪,好似心智不全,可那容貌…
青黛从未见过那般绝色的女子,即便同为女子,初见时也惊得晃了神。
尤其是大人对她那不同寻常的、近乎纵容的态度,让青黛心里那把火,烧得又妒又慌。
身边几个相熟的小姐妹撺掇她,说大人身边从未有过女人,更给了她一包药粉。
哪怕只是一夕之欢,能近身伺候,也是天大的福分和机缘。
她心一横,便来了。
“大人……”
青黛见顾桎不理,又往前挪了小半步,隐晦的看了看那杯茶,声音更柔。
“那位姑娘来历不明,举止怪异,恐非善类。大人身份尊贵,万金之躯,将她带在身边,恐有危险。
奴婢、奴婢愿尽心竭力,伺候大人左右,绝无二心!”
她说着,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仰起脸,眼中泪光盈盈,我见犹怜。
“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能留在大人身边,端茶递水,铺床叠被……”
顾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密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青黛脸上。
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审视。
“你叫青黛?”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是,奴婢青黛。”青黛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连忙应道。
“陈管事的女儿?”
“正是。”
顾桎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却让青黛心头莫名一紧。
“你说她来历不明,”顾桎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意味,“举止怪异?”
“是,是!”青黛连忙点头。
“她衣服不会穿,连筷子都不会用,说话也颠三倒四,定是、定是别处派来的细作,故意迷惑大人!大人千万要当心啊!”
“哦?”顾桎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反而更冷。
“你倒是对本座的事,很是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