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命格

回到指挥使府，天色尚早。

顾桎牵着羲禾直接去了书房。

红枣栗子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又端来热茶点心，然后识趣地退到门外。

顾桎在宽大的书案后坐下，将羲禾拉到自己身前，让她背对着自己，靠坐在他怀里。

然后，他拿起一张素雅的撒金梅花笺，铺在案上，又从笔架上选了一支适合女子用的小楷狼毫。

“来，”他握住羲禾的右手，将笔轻轻放进她手中，自己的大手则包裹住她的小手，“我带着你写。”

羲禾好奇地看着那洁白的笺纸和漆黑的墨，乖乖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书房内烛火明亮。昏黄温暖的光晕将两人相叠的身影投在窗棂上，亲密无间。

顾桎握着羲禾的手，蘸了墨，带着她，在笺纸右上方，写下“谨订”二字。

“这是开头，表示郑重邀请。”顾桎在她耳边低声解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嗯。”羲禾应着，努力感受他手腕的力道和笔画的走向。

顾桎带着她，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

“兹订于正月初七巳时于西郊翠微湖画舫小聚赏景素茶聊慰……”

“聊慰什么？”羲禾小声问。

“聊慰冬寂，共叙闲情。”顾桎答道，带着她写下。

意思是借着冬日湖景，聊以慰藉寂寥，一起说说闲话。

“哦。”羲禾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美，虽然不太完全懂。

接着是落款：“羲禾谨上”。

写完后，顾桎松开手，让她自己拿着笔，在名字旁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花朵的标记。

“这是我的记号。”

羲禾指着那朵小花，有些得意地解释。

顾桎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眼里漾开笑意，点头：“嗯，很好。”

他拿起帖子看了看，虽然大部分是他带着写的，但“羲禾”二字和那朵小花，却是她自己的笔迹，带着稚气，却别有一种真诚。

他吹干墨迹，唤来陈锋，吩咐道：“将这帖子，送到钦天监林监正府上，客气些。”

“是。”陈锋双手接过，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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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监正林惟清这日散值回府，刚换了常服，管家便捧着一张帖子匆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老爷，指挥使顾大人府上，派人送了帖子来。”

“指挥使府？！”林惟清手一抖，刚端起的茶杯差点摔了，脸色瞬间白了白。

顾阎王给他下帖子？难道是，孙成那案子还有后续牵连到他了？

要“请”他去北镇抚司“喝茶”？

他强作镇定，接过帖子，手指都有些发颤。

待打开一看，那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确实是顾桎亲笔无疑。

他心头更是发紧，深吸一口气，才敢仔细看内容。

然而，越看，他紧皱的眉头却渐渐松开了，脸色也由白转红，最后长长舒了口气，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原来是那位姑娘，邀请菡儿游湖散心。”

林惟清喃喃自语，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吓死老夫了，还以为这把老骨头，也要去昭狱走一遭了。”

他回想起宫宴上的少女，气质纯净懵懂，眼神清澈，确实不像是有坏心思的。

而且看顾桎那护得眼珠子似的架势，这姑娘在指挥使府的地位可想而知。

她主动邀请如今在京中有些“尴尬”的菡儿，倒是一片善意。

“把帖子给小姐送过去吧。”

林惟清将帖子递给管家，吩咐道。

“告诉小姐，去不去，让小姐自己拿主意。若去，记得写回帖，礼数周全些。”

“是，老爷。”管家应声退下。

林惟清重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压惊。然而，茶香袅袅中，他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放下茶杯，捻着胡须，眉头重新蹙起。

那位羲禾姑娘的面相……

他身为钦天监监正，观星占卜、相面堪舆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也颇有造诣。

宫宴那晚，他远远看过那姑娘一眼，当时只觉容貌绝世，气质纯净，是难得一见的好面相，福泽深厚。

可此刻细细回想，却总觉得有些怪异。那面相好是好，却似乎，过于“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根底。

他试着在脑中用相术推演了一番，竟觉得无从下手，仿佛她的命格被什么力量笼罩着，或者，本身就与常人不同？

“奇哉怪也……”林惟清低声自语。

他忽然又想起顾桎的命格。

他曾好奇推算过，结果那命格煞气冲天，又贵气逼人。

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镇压一切的霸道金光，让他这老神棍都看得心惊肉跳，再不敢多算。

如今这羲禾姑娘的命格又如此古怪……

“算了算了，”林惟清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人老了，眼也花了。”

顾指挥使那样的人物，命格岂是能轻易算准的？

说不定是老夫学艺不精，看岔了。

这姑娘能得他如此珍视，自有其道理。

只要她对菡儿是真心相交，便是好事。其他的，莫要多想，莫要多管。

他重新端起茶杯，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天家之事，权贵之秘，知道得越少越好。

明哲保身，方是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