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狐狸献计
雅间里气氛微妙。
就在赵应淮心里那点烦闷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时,出现了转机。
一直安静吃点心的羲禾,抬起头,拉了拉顾桎的袖子,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软声问道:
“顾桎,我们出来玩,林菡姐姐不能出来,她会不会很闷,很难过呀?”
顾桎动作一顿,看向她:“怎么突然想起林姑娘?”
羲禾蹙着秀气的眉头,很认真地说:
“因为姨娘说,林菡姐姐未来的夫婿犯了很大的错,被抓起来了。
林菡姐姐一定很伤心。她之前对我很好,我想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可以吗?”
顾桎还没回答,对面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太子赵应淮,捏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在黑暗中发现了一线曙光。
他立刻调整了坐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赞同之色,接口道:
“羲禾姑娘真是心善。林小姐突逢变故,闭门不出,心中郁结,确是需要友人开解关怀。
孤听闻,林小姐向来雅致,喜静,爱山水诗文。
这般困于府中,对着四壁伤心,只怕于身心无益。”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索,然后用一种温和建议的语气,对羲禾说道:
“依孤看,与其上门叨扰,勾起伤心事,不若寻个由头,请林小姐出来散散心。
京城西郊有一处‘翠微湖’,虽是冬日,但湖面未全封,残荷听雪,芦苇萧萧,别有一番清寂开阔的意境。
乘一叶扁舟,煮一壶热茶,看看景,说说话,或许更能纾解心怀。
有道是‘崖崩苇岸纵横散,篙蹙兰舟片段随’,此等景致,林小姐那般品性,想来是会喜欢的。”
羲禾听得半懂不懂,但抓住了最后一句重点,眼睛亮了亮,看向顾桎:
“林菡姐姐会喜欢?那我们去游湖,请林菡姐姐一起去,好不好?”
她满眼期待,像只想要出去玩、还想带上好朋友的小动物。
顾桎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赵应淮这狐狸,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关心又是引诗,分明是借着羲禾的口,想创造与林菡“偶遇”或“同游”的机会。
他倒是会找梯子。
若是平时,顾桎未必会顺他的意。
但此刻,看着羲禾眼中纯粹的、想关心朋友、又对“游湖”充满好奇的期待光芒,他拒绝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罢了,不过是游湖,有他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而且,能让羲禾多交个朋友,出去玩玩,也是好事。
至于太子那点心思,只要不过分,他懒得管,也管不着。
于是,顾桎在羲禾期待的目光和太子隐晦的注视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羲禾温声道:
“你若想去,便去。只是邀请林姑娘,需得正式些,写个帖子,以示尊重。回去我教你写。”
“真的?太好了!”羲禾立刻笑逐颜开,用力点头。
“嗯!顾桎教我写帖子!”
随即转头,很认真地对着赵应淮说了一句:“谢谢狐狸太子殿下。”
“噗——!”
“咳!咳咳!”
雅间里瞬间响起两声异响。
一声是顾桎没忍住,低低嗤笑出声,虽然很快收敛,但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却压不下去。
另一声,则是太子赵应淮被茶水呛到的剧烈咳嗽。
狐狸太子殿下?
赵应淮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真诚、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的羲禾。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那张向来完美的温润面具,出现了罕见的裂痕。
而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皇子赵应麟,在短暂的呆滞后,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抱着肚子在椅子上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狐狸太子!哈哈哈!狐狸太子殿下!表嫂,你、你太厉害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大哥,哈哈哈!”
赵应淮被弟弟笑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用折扇狠狠敲了一下赵应麟的脑袋,低喝道:“闭嘴!”
赵应麟的笑声戛然而止,捂着脑袋,委屈地扁了扁嘴。
但眼睛里还是充满了笑意,偷偷对羲禾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表嫂威武!”
羲禾被这突然的变故弄懵了,看看咳嗽的太子,又看看偷笑的顾桎,再看看捂着头扁嘴的三皇子。
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顾桎:“我……我说错话了吗?”
她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雅间里,却格外清晰。
顾桎眼中的笑意更浓,他抬手,安抚地揉了揉羲禾的发顶。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没说错。形容得很贴切。”
他难得地,给了太子一个“中肯”的评价。
赵应淮:“……”
他感觉自己胸口又被插了一刀。
这对未婚夫妻,是商量好了来气他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重新端起那副温润的架子,对着羲禾,努力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羲禾姑娘以后……还是唤孤‘太子殿下’便可。”
对着顾桎的方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悠悠地说了两个字,语气带着得逞的愉悦和一丝心照不宣:“谢了。”
顾桎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懒得理他。
三皇子赵应麟在一旁听得兴起,想到游湖,也心痒得紧:“表兄,表嫂,游湖也带我去嘛!我保证听话,不捣乱!”
顾桎瞥了他一眼,还没说话,赵应淮便用扇子点了点弟弟的额头,笑道:
“你?课业做完了?太傅昨日布置的文章,可誊写好了?小心孤告诉父皇,你又逃学出来听说书。”
赵应麟顿时蔫了,垮下小脸,哀怨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不敢再嚷嚷了。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明显活络了许多。
赵应淮也一扫之前的烦闷,摇着折扇,与顾桎聊了几句朝中无关痛痒的闲话,只是那眼角眉梢,都透着舒畅。
用罢午膳,说书也接近尾声。
顾桎便带着羲禾起身告辞。
赵应淮也未多留,只笑着说了句“静候佳音”,便目送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