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游湖
正月初七,天朗气清,虽冬意未消,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翠微湖位于西郊,因冬日游人稀少,更显开阔静谧。
湖面并未完全封冻,中心处水波澹澹,倒映着冬日略显苍白的天空。
岸边芦苇枯黄,随风摇曳,几株残荷倔强地立在水面,别有一番萧疏苍凉的意境。
顾桎的马车到得早,一艘早已备好的中型画舫静静停靠在码头。
画舫装饰得清雅而不失华贵,船身漆成雅致的黛青色,窗棂雕刻着岁寒三友的图案,垂着厚厚的锦帘以挡寒风。
顾桎先下了车,然后转身,小心地将裹得严严实实的羲禾扶下来。
她今日穿了身绣玉兰花的锦缎小袄,外罩银狐裘斗篷,衬得小脸莹白如玉,因期待而微微泛红,在冬日的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冷吗?”顾桎握了握她的手,感觉温热,才放心。
“不冷。”羲禾摇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那艘漂亮的船。
“这就是我们的船吗?好漂亮!林菡姐姐什么时候来呀?”
“快了,约的巳时,还有一刻。”
顾桎牵着她,稳稳地踏上架好的木梯,登上画舫。
画舫内早已布置妥当。
中间是一个宽敞的暖阁,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四角放着烧得正旺的铜炭盆。
临窗设了一张黄花梨木圆桌,上面摆着茶具、几样精致的糕点和时令鲜果。
靠里还有一张软榻,铺着厚厚的垫子,可供小憩。
红枣和栗子正在里面忙碌,检查炭火,温着茶水,将带来的手炉、暖套等物一一归置。
顾桎并未如之前所言去甲板,而是选择陪着羲禾在暖阁里等。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实则心神多半落在身边扒着窗户、眼巴巴望着码头方向的羲禾身上。
“顾桎,你看那是不是林菡姐姐的车?”羲禾忽然指着远处一辆缓缓驶来的青帷小车,兴奋地问。
顾桎抬眼看去,点了点头:“嗯,应该是。”
小车在码头停下,车帘掀开,林菡披着一件莲青色灰鼠斗篷,扶着丫鬟的手,娉娉婷婷地走了下来。
她今日只略施薄粉,发髻简单,簪了一支白玉簪,气质沉静,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减,却更显楚楚。
羲禾看到人,立刻就要往外跑,被顾桎伸手轻轻揽住:“别急,等她上来。”
林菡在丫鬟的搀扶下,顺着木梯登上画舫。
她刚踏上甲板,暖阁的门帘便被掀开,顾桎牵着羲禾,一同走了出来。
“林菡姐姐!”
羲禾一看到林菡,立刻欢喜地唤道,想跑过去,但手还被顾桎牵着,便只是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林菡看到一同出来的顾桎,心头微微一惊,连忙敛衽行礼:
“臣女林菡,见过指挥使大人,羲禾妹妹。”
顾桎神色平淡,只略一颔首:
“林姑娘不必多礼。羲禾盼你许久了,进去说话吧,外面风大。”
他虽然说着话,但并未松开牵着羲禾的手,姿态自然而亲密。
“是,多谢大人。”
林菡起身,心里那点因顾桎在场而起的紧张稍缓。
看来顾指挥使只是陪着羲禾,并非有意介入。
她看向羲禾,露出温柔笑意:“劳妹妹久候了。”
“不久不久,姐姐快来!”羲禾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想拉林菡。
顾桎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羲禾立刻上前,亲热地拉住林菡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转身进了暖阁。
顾桎则并未跟进去,而是带着陆铮和陈锋来到前甲板。
甲板靠近暖阁门口的一侧,早已设好了一套小巧精致的桌椅,同样铺了软垫,旁边立着挡风的屏风。
此处既能避风,又能将暖阁门口及码头方向尽收眼底。
顾桎在此处坐下,陆铮立刻为他斟上热茶。
他并未看书,只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掠过湖面,又时而扫过暖阁的窗户和码头方向。
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既给了两位姑娘私密叙话的空间,又暗中护卫着她们的安全,举止间透着谨慎与周全。
暖阁内炭火温暖,茶香果香混合。
羲禾拉着林菡在桌边坐下,红枣栗子立刻奉上热茶点心。
“林菡姐姐,你尝尝这个栗子糕,可好吃了!是栗子一大早起来做的!”羲禾热情地推荐。
“好,谢谢妹妹。”林菡含笑应了,捻起一块小巧的栗子糕,小口品尝。
糕体松软,栗香浓郁,甜而不腻。
“姐姐,你这些天在家做什么呀?闷不闷?”羲禾托着腮,关切地问。
林菡放下糕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温声道:
“不过是看看书,做做针线,陪母亲说说话。还好,不算太闷。”
“看书?林菡姐姐你看什么书?难不难?顾桎在教我认字,可是我学得慢。”羲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妹妹初学,已是很好了。”
林菡鼓励道,“我看的也不过是些诗词杂记,解闷罢了。妹妹若有兴趣,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有不懂的,或许可以互相探讨。”
“真的吗?太好了!”羲禾开心地拍手,又想起什么:
“姨娘也给我看过一本书,上面有画,可是……我看不太懂,顾桎也不让我多问。”
林菡被她这懵懂又神秘的样子逗笑了,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书。
但猜想大概是长公主给的什么启蒙或有趣画册,便柔声道:
“有些书,或许要等妹妹再大些,才能看明白。不急的。”
“哦……”羲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把话题转向了桌上的点心和窗外的湖景。
顾桎坐在一旁,看似在看书,实则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听到羲禾提起那本“书”,他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随即又恢复如常。
听到林菡温和得体的回答,心想,这林家姑娘,确实是个心思剔透、举止有度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画舫已离岸一段距离,在湖心缓缓漂游。
湖面开阔,寒风略劲。
就在这时,一艘稍小些、但同样精致的游船,从另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着画舫驶来。
船头立着一人,月白锦袍,外罩玄狐大氅,手持折扇,面如冠玉,正是太子赵应淮。
他身边只跟着内侍文墨和两名便装侍卫。
小游船靠近画舫,赵应淮站在船头,对着画舫方向,遥遥拱手,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顾表弟,不想在此巧遇!孤今日兴致忽起,想来翠微湖赏这冬日残荷,竟能遇到表兄,实乃缘分!”
暖阁内的谈笑声停了下来。
顾桎放下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