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懂得膈应人

一直在饭厅与外间相连的珠帘后，看似悠闲品茶的太子赵应淮，眼中精光一闪。

他正了正衣冠，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温润与关切，正准备掀帘进去。

林菡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

直视着地上的女人，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认真：

“你既和他郎情妾意，我倒是可以，帮你去陪他。”

“！！！”那女人懵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传闻中端庄温婉的林家大小姐。

陪、陪孙文柏？

怎么陪？

陪他砍头？

不！她不要！

她只是被人提点，想利用林菡的同情心和愧疚感，为自己谋条出路，或者至少要点银钱！

谁要陪那个废物去死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方才那番“情深不寿”的表演，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而珠帘后的太子赵应淮，收回迈出去的脚。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不过，他眼中掠过一丝欣赏，这样的女子，似乎，更有意思了。

那女人被林菡的话震住，一时语塞，但眼珠乱转，显然还想再胡搅蛮缠，或者换个说法博同情。

“行了。”一直冷眼旁观、甚至有些嫌恶的顾桎，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太子。

这只狐狸！

真是懂的怎么膈应人！

顾桎懒得再让这场闹剧继续污染他家小妖精的耳朵和眼睛。

他率先一步，越过太子，掀开珠帘，走进了饭厅。

太子随即也反应过来，赶紧收敛神色，跟着走了进去。

身后跟着文墨、陆铮、陈锋等人。

那送餐管事见到两位气势不凡的贵人进来，尤其是顾桎，那身冷冽威严的气势，吓得他几乎要晕过去，只能拼命磕头。

太子赵应淮温和的，对着地上磕头的管事摆了摆手，声音平和：

“此事与你无干，是这女子不懂规矩，惊扰了客人。起来吧，不必惊慌。”

管事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却也不敢真的起来，只缩在一旁。

顾桎看都未看那管事，目光落在被红枣按着、此刻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你既自称与罪臣孙文柏有关，无论所言真假，皆需查证。锦衣卫北镇抚司，正缺这样的线索。”

接着对一旁的陆铮吩咐道：

“陆铮，将人带下去，仔细审问。

她如何知晓林姑娘行踪，如何混入送餐队伍，与孙文柏究竟是何关系，受何人指使，一一问清楚。

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属下明白！”陆铮抱拳领命，上前一步，像提小鸡一样，将那已经吓瘫软的女人提了起来。

不顾她的挣扎哭求，干脆利落地拖了出去。

动作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

太子赵应淮看着陆铮将人拖走，幽怨地瞥了顾桎一眼。

顾桎连个眼神都懒得回他，只转头看向羲禾，见她只是好奇地看着，并未被吓到，才缓和了神色，温声道：

“好了，无关之人已清走。菜要凉了，先用饭吧。”

说着，他很自然地走到桌边，替羲禾拉开了椅子。

羲禾“哦”了一声，乖乖走过去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对林菡道：“林菡姐姐，快来坐呀！”

林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残余的波澜，对顾桎和太子福了福身：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顾大人。”然后走到羲禾身边坐下。

顾桎也在羲禾另一侧落座。三人自然而然地围坐在了圆桌旁。

太子赵应淮站在原地，看着那已经坐好、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的三人，呆了一瞬。

这……这就开饭了？

他这么大个太子还站着呢！

说好的“一同用些便饭”呢？

怎么没人招呼他？

下一秒，他立刻回神，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温润笑容。

很自觉地走到桌边最后一个空位坐下，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笑道：

“是啊，菜凉了便辜负了云客渡大厨的手艺。来，都动筷吧，不必拘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拿起公筷，先给林菡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语气关切：

“林小姐受惊了，先用些清淡的压压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菡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微微一怔，低声道：“谢殿下。”

却没有动筷，只小口喝着面前的汤。

顾桎则专注地给羲禾布菜，将她多看了一眼的松鼠鳜鱼仔细剔了刺，放到她碟中。

羲禾开心地吃着，偶尔和林菡小声说哪道菜好吃。

太子看着这“泾渭分明”的两边，心里那点小失落很快被新的斗志取代。

没关系，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