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羲禾,等我
江南道,临川县,仙姥山深处。
夜色浓稠如墨,将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染成一片深沉的暗影。
山风呼啸,卷起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呜的怪响。
这里便是“长生教”在临川最重要的一个据点,依山而建,隐蔽而险要。
一场激烈的交锋刚刚告一段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一种奇异的、略带甜腻的焦糊味。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大多身着长生教教众的灰黑色服饰,少数是锦衣卫的玄色劲装。
顾桎手持滴血的长刀,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玄色劲装上有几处破损,沾染了血污。
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前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几处残破建筑。
他带来的锦衣卫精锐,在陈锋和赵刃的带领下,正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警惕地布防。
“大人,外围的暗哨和守卫已清除,但核心区域有几处建筑布了诡异的阵法,还有教中‘护法’级别的人物把守。
擅用药物和一些邪门歪道,我们强攻进去的兄弟,有好几个莫名着了道,或是突然力竭,或是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陈锋快步上前,低声禀报,脸色凝重。
他们已在此鏖战了近两个时辰,虽占据上风,但对方依托地利和那些诡异手段,抵抗异常顽强。
顾桎眉头紧锁。
这几日的调查,他已初步摸清这长生教的底细。
教主“长生天尊”行踪诡秘,其下设有左右使、四大护法、十二香主,组织严密。
教中核心成员不仅武功不弱,更擅长用毒、用药、布置幻阵。
甚至传闻有些“请神上身”、“操控阴物”的邪术,虽未必为真,但确实给剿灭带来了不少麻烦。
“让兄弟们先稳住阵脚,原地休整,服用清心丸,提防药物和幻觉。”
顾桎沉声下令。
“赵刃,带一队人,从侧翼迂回,探查那几处建筑有无其他入口或薄弱点。陈锋,准备火油和强弩,若强攻不下,便……”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心口处,那道与羲禾相连的同心契约烙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至极的抽痛!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和不安,如同最凶猛的毒蛇,瞬间噬咬住他的神魂。
让他浑身血液几乎为之凝固,呼吸猛地一窒,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呃——!”顾桎闷哼一声,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中长刀“铛”地一声杵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心口,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羲禾!
是羲禾出事了!
一定是!
有契约,绝无可能是错觉!
就在他心神剧震、露出这转瞬即逝破绽的刹那,前方黑暗的残破建筑中,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嘶鸣!
一道灰黑色的、仿佛由浓郁黑雾凝聚而成的扭曲影子,如同鬼魅般骤然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顾桎面门!
那影子并非实体,却带着阴寒刺骨的气息和一股惑乱心神的诡异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冰冷。
“大人小心!”一直护卫在顾桎身侧的赵刃和陈锋同时惊骇大吼。
赵刃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手中长刀爆发出凛冽寒光,迎着那灰黑影子全力劈去!
陈锋也几乎同时挥刀格挡,并试图将顾桎往后带。
然而,那灰黑影子竟似虚非实,赵刃和陈锋的刀锋划过,仿佛劈中了粘稠的雾气,只让其微微滞涩,却未能完全阻隔。
影子前端分出数缕,如同毒蛇般绕过刀锋,狠狠撞在了因心口剧痛而反应慢了半拍的顾桎胸口!
“噗——!”
顾桎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后踉跄数步,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那灰黑影子一击得手,并未恋战,发出桀桀怪笑,瞬间缩回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大人!”
“保护指挥使!”
周围的锦衣卫顿时红了眼,怒吼着结成阵型,将顾桎紧紧护在中心,刀锋弩箭齐刷刷对准黑影消失的方向。
顾桎捂着剧痛翻腾的胸口,那里不仅受了内伤,契约烙印处传来的冰冷和不安更让他心焦如焚。
他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强忍着喉间翻涌的血气,目光却死死望向京城的方向,低不可闻地喃喃:“羲禾……”
陈锋和赵刃急得眼睛都红了,一左一右扶住他:“大人!您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无妨……皮肉伤。”
顾桎咬牙,强行压下伤势和心口的悸痛,迅速判断形势。
“传令……交替掩护,先撤出这片区域,到安全地带扎营。”
顾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加强戒备,提防对方反扑或偷袭。”
“是!”
陈锋立刻传令。
锦衣卫训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组织起严密的防御阵型,
护着受伤的顾桎,缓缓向山下事先探查好的安全地带撤退。
一路上,顾桎脸色苍白,唇边血迹未干,但他眼神却冷得骇人,一只手始终紧紧按着心口。
回到临时营地,军医立刻上前为他诊治。
外伤不重,那黑影的攻击似乎更偏向精神冲击和阴寒内力侵蚀,加上他骤然心痛失神,气血逆行,才吐了血。
内服了丹药,运功调息,内伤算是将将稳住,但那股阴寒之气却如附骨之蛆,很难清除。
最重要的是,心口那冰冷的悸动和不安,丝毫未减。
顾桎挥退军医,只留下陈锋和赵刃。
他靠在临时铺就的毡垫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和深不见底的焦灼。
“陈锋,”他声音低沉,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加派最得力的人手,昼夜不停,留意所有从京城方向来的消息。
无论是公文、私信、飞鸽传书,还是任何风吹草动。
只要与京城有关,尤其是与公主府、与羲禾姑娘有关的,必须在第一时间,立刻、马上呈报给我!
不得有丝毫延误!”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陈锋心头凛然。
“另外,”顾桎看向赵刃,眼神锐利。
“明日一早,你带一队人,持我令牌,去调临川卫的兵马,将仙姥山所有进出要道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
同时,派人潜入县城,散播消息,就说朝廷大军不日将至,剿灭妖教,顺者昌,逆者亡。我要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是!”赵刃抱拳领命。
帐篷内只剩下顾桎一人。
跳动的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
他抬手,再次按住心口那冰冷的烙印。
羲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