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中毒
接下来的几天,公主府果然风平浪静,再没出现任何宵小之徒的踪迹,连只可疑的野猫都没敢靠近墙头。
显然,长公主在“畅春园”那一番“活动筋骨”,以及通过赵瑞带回去的警告,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逍遥王在王府里砸了心爱的茶具,对着不成器的孙子又是一通怒骂,心里对顾桎和长公主的恨意却又深了一层。
几日后的一个上午,长公主正在暖阁里教羲禾下棋,嬷嬷送进来一张帖子。
长公主接过一看,是林菡递来的,说想来公主府拜访羲禾姑娘。
“是林菡姐姐吗?”羲禾听到名字,立刻从棋盘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正是。”长公主将帖子递给她看,笑道。
“看来林姑娘也是个有心的,知道你在这儿闷,特意来陪你说话。
也好,你们年纪相仿,能说到一块儿去。我这就让人回话,请她下午过来。”
“嗯!”羲禾开心地点头,对下午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午后,林菡准时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绣竹叶纹的袄裙,外罩月白披风,气质沉静温婉。
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手里还提着一个精巧的双层食盒。
长公主在正院的花厅接待了她。三人见礼后落座,丫鬟奉上香茶。
“林姑娘不必拘礼,随意些就好。”
长公主态度和蔼,她对这个进退有度、品性端方的姑娘印象不错。
“谢殿下。”
林菡欠身,示意身后的丫鬟将食盒打开,温声道。
“臣女想着上门叨扰,空手总是不好。自己在家闲着无事,试着做了几样江南的小点心。
手艺粗陋,还请殿下和羲禾妹妹不要嫌弃,配着茶尝尝鲜。”
丫鬟小心地从食盒中取出几碟点心,摆放在小几上。
分别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形如玫瑰的豆沙酥、小巧玲珑的梅花香饼。
还有一碟洒了糖霜的糯米藕粉丸子,样样精致可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哇,好漂亮!”羲禾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赞叹。
“林姑娘好巧的手。”长公主也笑着夸赞。
“这点心做得比宫里的御厨也不差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林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脸:
“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家常小点,上不得台面。
这水晶桂花糕配着今日的红茶,清甜不腻,倒是相宜。羲禾妹妹,你尝尝看?”
她说着,示意自己的丫鬟用小碟子给长公主和羲禾各分了一份水晶桂花糕。
那糕点剔透如琥珀,里面嵌着点点金黄的桂花,煞是好看。
羲禾早就等不及了,接过小碟子,用银匙挖了一小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糕点入口即化,桂花的清香和蜜糖的清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口感细腻柔滑。
“嗯!真好吃!”羲禾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美味小鱼干的猫咪,又舀了第二勺。
长公主看她那馋样,不由失笑,也拿起银匙,准备尝尝。
然而,她刚舀起一小块糕点,还没送到嘴边,就听旁边“哐当”一声脆响!
只见羲禾手中的银匙连同小碟子一起掉在了铺着厚毯的地上。
她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心口,小脸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她身体晃了晃,眼神迅速涣散,整个人软软地朝一旁倒去!
“羲禾!”长公主脸色骤变,失声惊呼,手中的银匙也掉在了地上。
“姑娘!”一直侍立在羲禾身后的栗子和红枣反应极快。
栗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羲禾倒地前险险扶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红枣则飞快地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摔成两半、还沾着些许糕点残渣的银匙。
又从自己发间拔下一根细细的银簪,毫不犹豫地探入那糕点残渣中。
不过一息之间,那银簪探入糕点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灰黑色!
“有毒!”红枣骇然变色,猛地抬头看向长公主和林菡,声音因惊怒而发颤。
“什么?!”长公主和林菡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无比。
林菡更是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慌乱:
“不、不可能!这糕点是我亲手做的!怎么会有毒?!我、我……”
她急得话都说不连贯了,看着被栗子扶着、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气息微弱的羲禾,又惊又怕又悔,眼前阵阵发黑。
“陆铮!”长公主已然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她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强自镇定,厉声朝外喝道。
守在花厅外的陆铮闻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掠了进来。
看到厅内情形,尤其是看到红枣手中发黑的银簪和昏迷的羲禾,瞳孔骤然收缩,糟了!
“立刻持我令牌,去太医院,将当值的太医全部请来!要快!”
长公主语速极快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封锁公主府,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将厅内所有点心、茶具封存查验!”
“是!”陆铮领命,对身后跟进来的两名锦衣卫快速吩咐了几句,那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陆铮自己则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殿下,点心来源?”
栗子立刻接口,目光锐利地看向几乎站立不稳的林菡和她的两个丫鬟:
“林小姐,这点心制作、装盒、携带途中,可曾离过手?经了哪些人的手?”
林菡此时心乱如麻,但知道事关重大,强撑着答道:
“点心是我、我今早在自己小厨房亲手做的,从和面到蒸制,未曾假手他人。
装盒是翠羽帮我,之后一直由她提着。路上并未停留,直接来了公主府……”
她说着,猛地想起什么,看向那名叫翠羽的丫鬟,声音发紧,“翠羽,点心可曾离过你的手?”
那丫鬟翠羽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眼泪直流,结结巴巴道:
“小、小姐饶命!殿下饶命!点心……点心在蒸的时候,奴婢、奴婢守着灶火,后来、后来小厨房的烧火丫头小环说、说刘嬷嬷找我。
就在后门,有急事。
奴婢、奴婢想着蒸锅还要一会儿,就、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去后门看了看。
根本没见着刘嬷嬷,奴婢以为小环传错话了,就、就赶紧回去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奴婢真的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
另一个跟着的丫鬟也吓得跪下了。
长公主和陆铮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寒光。
一盏茶的功夫,足够做很多手脚了。
看来,对方的手,不仅伸向了公主府,连看似清静的林府内宅,也早已被渗透了!
长公主咬牙,眼中闪过冷厉,“真是无孔不入!”
陆铮立刻对身后另一名锦衣卫道:
“立刻带人,暗中控制林府,尤其是那个烧火丫头小环和可能接触过点心的所有人,分开看押,等我回去审讯!”
“是!”
这时,被陆铮派去请太医的锦衣卫已带着两名当值的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长公主立刻命人将已然昏迷的羲禾小心地移到内室床榻上。
两位太医轮流上前诊脉,神色越来越凝重。
把完脉,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皆是眉头紧锁。
“如何?”长公主急问。
其中一位年长的太医躬身回道:
“回殿下,这位姑娘所中之毒,颇为刁钻古怪。脉象紊乱,气血凝滞,毒性已随气血行开,侵入心脉。
此毒……下官行医数十载,竟未曾见过,一时难以断定是何毒物,更无对症解方。”
“什么?!”
长公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林菡更是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自己的丫鬟死死扶住。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陆铮沉声问道,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杀意凛然。
若姑娘有事,他如何向大人交代?!
另一位稍年轻些的太医斟酌道:
“为今之计,只能先开一副温和的清毒扶正的汤药,试着稳住姑娘的心脉,延缓毒性蔓延。
但要根除此毒,必须找到毒源和解法。下官等这就回太医院,翻阅所有古籍案卷,看看是否有类似毒症的记载。
或许……可张榜悬赏,寻访民间神医?”
民间神医?
陆铮却猛地想起一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长公主道:
“殿下,前几日刚得到线报,江湖上有‘鬼手神医’之称的胡三二,
近日游历至京,似乎就在西城一带落脚。此人医术诡谲,擅解奇毒,只是行踪不定,脾气古怪。”
胡三二?
长公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此人虽行事不羁,但医术据说确有独到之处,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和解毒。
“陆铮,你亲自带人去寻!不惜任何代价,务必尽快将胡三二,请到公主府!太医院那边也继续查!双管齐下!”
“是!属下遵命!”
陆铮抱拳,转身就往外走,步履生风,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内室里,羲禾安静地躺在锦被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额间隐隐有细汗渗出,眉心不自觉地蹙着,仿佛在承受着痛苦。
长公主坐在床边,握着羲禾微凉的小手,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心疼如绞。
林菡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眼中泪光闪烁,满是自责和悔恨。
“殿下,臣女……臣女万死难辞其咎……”林菡声音哽咽。
长公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此事怪不得你。对方处心积虑,防不胜防。眼下最要紧的,是救醒羲禾。”
她看着昏迷的羲禾,又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默念:顾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