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可还厉害
长公主赵静姝目光冰冷地扫过屋内一片狼藉。
最后定格在赵瑞那张因纵欲过度而虚浮发白的脸上。
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其他人,都给本宫滚出去。立刻,马上。”
那几个歌伎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衣衫不整,抓起散落的外衣,低着头,像受惊的兔子般,贴着墙根飞快地溜了出去。
剩下那几个陪坐的宗室子弟,此刻也酒醒了大半,冷汗涔涔。
偷偷觑着长公主的脸色,见她没点名,也赶紧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从一旁挪出了暖阁,生怕走慢一步被殃及池鱼。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喧闹的暖阁里,就只剩下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的赵瑞,以及长公主一行人。
长公主对身后跟着的一名锦衣卫略一颔首。
那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砰地一声,将暖阁的门从外面关严实了,自己则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外。
门一关,隔绝了内外,暖阁内的光线暗了些,气氛却更加凝滞压抑。
赵瑞腿肚子直转筋,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姑、姑母,您……您坐,侄儿给您斟茶……”
“坐就不必了。”
长公主打断他,目光在暖阁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一张看似最结实、包着铜角的黄花梨木圆凳上。
她莲步轻移,走到那凳子旁,伸手,很自然地抄起了凳子,掂了掂分量。
赵瑞看着她这动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姑、姑母……您这是……”
“本宫今日心情不大爽利。”
长公主提着凳子,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向赵瑞,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
“听闻你近日在此‘赏梅’赏得甚是风雅,特地过来瞧瞧。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那沉重的黄花梨木圆凳,带着破风声,竟真的朝着赵瑞的脑袋就招呼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姑母饶命啊!”
赵瑞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世子仪态了,抱头就往旁边一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当头一击。
凳子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重重砸在他刚才坐的软榻上,将矮几上的杯盘果碟砸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嬷嬷见状,眼疾手快地拉着羲禾往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脸上还带着见怪不怪的笑容。
低声对羲禾道:“姑娘别怕,殿下这是活动筋骨呢。咱们侯爷当年,就是被殿下这么,嗯,切磋过一次后,就对殿下念念不忘了。”
语气里竟然还有点怀念和骄傲。
红枣和栗子也默契地站到了稍远些的位置,面色平静,显然对自家殿下这“彪悍”的作风早已习以为常。
羲禾被嬷嬷护在身后,睁大了眼睛,看着平日里雍容华贵、笑语晏晏的姨娘。
此刻居然提着凳子追着人打,只觉得眼花缭乱,又新奇又震撼。
赵瑞是彻底慌了神。
他自幼被自己爷爷,宠得无法无天,文不成武不就,只知吃喝玩乐,哪里是自幼习武的长公主的对手?
更别提他心里对这位姑母,以及她背后那个更可怕的表弟顾桎,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
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
在暖阁里上蹿下跳,左躲右闪,嘴里不住地哀嚎求饶:
“姑母!姑母我错了!侄儿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哎哟!姑母轻点!疼!”
“我、我真不知道哪儿得罪您了啊!我就是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儿,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他实在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最近明明很“安分”。
没去强抢民女,也没去赌场一掷千金,怎么就惹得这位煞神姑母亲自打上门来。
还下手这么狠?
难道就因为他多喝了几杯,多叫了几个歌伎?不至于吧?!
长公主却不理他的哭嚎,手中凳子挥舞得虎虎生风,专挑他肉厚又不至于重伤的地方招呼。
她身手矫健,步伐灵活,显然不是胡乱发泄,而是颇有章法地“教训”人。
赵瑞躲得狼狈不堪,身上挨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衣衫也被凳子角刮破了几处,头发散乱,脸上还沾了不知道哪里蹭的灰,哪还有半分世子的体面。
羲禾看得惊叹不已,小嘴微张。
姨娘……真的好厉害!
打人都打得这么好看,这么有气势!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也能像姨娘这么厉害就好了!
是不是也能这么痛快地抽那些坏人的脑袋?看他们抱头鼠窜的样子,好像,还挺解气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自己并未在意。
但奇妙的是,在她宽大的袖口里,紧贴着手腕的皮肤,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酥麻麻的痒意。
几缕细如发丝、颜色翠绿、无叶的藤蔓虚影,竟凭空在她袖内隐约闪现!
那藤蔓仿佛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迅速地互相缠绕、拧结,转眼间竟形成了一根约莫尺许长、拇指粗细的短鞭虚影!
鞭身由那翠绿藤蔓紧密缠绕而成,上面还点缀着零星几朵米粒大小、闪烁着淡淡金粉色光芒的微小花朵,精致又奇异。
这异象只发生在袖内,被衣物遮掩,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羲禾自己也只是觉得手臂内侧有点痒,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隔着袖子搓了搓,那痒意便消失了。
袖内的藤蔓短鞭虚影也随之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眼前“精彩”的单方面“输出”吸引了过去。
忘了自己刚才也跃跃欲试想“试试”的念头,只剩下对长公主越来越盲目、越来越闪亮的崇拜。
姨娘打人都打得这么有风范!
终于,在赵瑞累得像条死狗,瘫在墙角,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的时候,长公主似乎也“活动”够了。
她随手将已经有些散架的凳子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气息只是略微有些急促,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甚至抬手理了理方才因动作而微乱的鬓发。
她走到瘫软如泥、鼻青脸肿的赵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却带着冰冷的警告:
“赵瑞,回去告诉你爷爷。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本宫一清二楚。
这次是给你个教训,下次若再敢把爪子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她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赵瑞心上:
“你猜,你那位好表弟顾桎从南边回来,是会先找你爷爷‘叙旧’。
还是先来‘探望’你这位好表哥?嗯?”
赵瑞听到“顾桎”两个字,浑身一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中满是恐惧。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发颤:
“侄、侄儿明白!侄儿一定把话带到!姑母饶命!再也不敢了!”
“哼。”长公主直起身,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嬷嬷和羲禾道。
“行了,气顺了些。这园子乌烟瘴气的,也没什么好看。走吧,回府。”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牵起还沉浸在“姨娘好威武”情绪中的羲禾。
仿佛刚才那个提着凳子追打侄子的悍妇不是她一般,仪态万千地走出了暖阁。
嬷嬷和红枣栗子连忙跟上。守门的护卫打开门,一行人如来时一般,从容离去。
暖阁内,只剩下瘫在墙角、浑身疼痛、心有余悸的赵瑞,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
他今天这顿打,挨得真是莫名其妙,又……心知肚明。
想到爷爷那些隐秘的动作,再想到姑母的警告和顾桎的恐怖,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第一次对爷爷生出了强烈的埋怨和恐惧。
回府的马车上,长公主接过嬷嬷递上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又抿了口茶,舒了口气,对还亮着眼睛看她的羲禾笑道:
“怎么样?姨娘刚才那几下,可还利落?”
羲禾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崇拜:“嗯!姨娘好厉害!”
长公主被她逗乐了,揉了揉她的发顶:
“对付这种不成器还跟着瞎掺和的,就得这么治。羲禾若是想学,等你顾桎哥哥回来了教你。”
“哦。”羲禾似懂非懂地应了,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那“痛快”的一幕。
手臂内侧,那被搓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酥麻的暖意。